出租车在暴雨中缓慢行驶。李正则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车后的情况。雨幕厚重,路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扩散成模糊的黄色光斑,几米外的车辆只剩下朦胧的影子。
“师傅,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李正则突然说。
车子靠边停下,李正则冒雨冲进便利店。他买了包烟——尽管已经戒烟三年——同时快速扫视街面。对面街角,一辆黑色SUV的尾灯在雨中若隐若现,那辆车从市委大楼外就一直跟着他。
李正则从便利店后门走出,穿过一条小巷,拐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胡同里。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如此刻意地甩掉可能的跟踪。胡同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老房子门窗紧闭,只有几盏昏黄的门灯在雨中摇曳。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自家小区后门。湿透的西装紧贴在身上,手机因为进水已经自动关机。保安老赵认出了他,惊讶道:“李处长,您怎么淋成这样?从正门进来啊,我给您拿把伞。”
“不用,谢谢。”李正则快步走向自家单元楼。进电梯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雨幕如织。
家门打开时,林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她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拿来毛巾和干衣服。
“怎么不接电话?”她的声音里有关切,也有未消的余怒。
“手机进水坏了。”李正则擦着头发,“婷婷睡了?”
“刚睡着,一直在等你。”林薇顿了顿,“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李正则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上干衣服,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六岁的婷婷抱着兔子玩偶,睡梦中眉头微微皱着。这个画面让他的心脏收紧——他不能让这个家陷入危险。
回到客厅,李正则坐在妻子对面:“今天有人给了我一份鹏程化工环评造假的证据。”
林薇睁大眼睛:“然后呢?你举报了吗?”
“我在市委汇报会上公开提出了质疑。”
“然后呢?”
李正则苦笑:“然后市委书记要求重新组织评估。然后鹏程的老板刘鹏程请我‘喝茶’,暗示可以给我价值千万的房产。然后我发现被人跟踪了。”
林薇的脸色渐渐发白。她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正则,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调回北京,或者去别的城市。我怕——”
“现在走不了了,”李正则平静地说,“我已经踏进去了。而且,如果我这个时候退缩,那些造假的人会逍遥法外,这个城市将来可能会面临真正的环境灾难。”
“这个城市有几百万人,为什么偏偏要你来承担?”林薇的声音提高了,又怕吵醒女儿,压抑着,“你只是个处长,上面有局长、市长、市委书记!为什么是你?”
李正则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因为那些证据到了我手里。因为那个给我发短信的技术员现在可能处境危险。因为……因为如果每个人都想着‘为什么是我’,那么坏事就会一直发生。”
林薇沉默了很久,泪水无声地滑落:“我不在乎什么英雄,我只想要我的丈夫平安,我的女儿有个完整的家。”
深夜,李正则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悄悄起身,来到书房,用备用手机尝试给那个神秘号码发短信:“你是谁?需要帮助吗?”
没有回复。他试着拨打,提示号码不存在。这让他更加不安——那个人要么已经换了号码,要么……他不敢往下想。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短信:“证据安全。勿回此号。明天上午十点,滨海图书馆三楼地方志阅览室,第三排靠窗座位下有你要的东西。阅后即毁。”
李正则盯着这条短信,直到它再次自动消失。这个神秘人显然精通某种加密通信技术,而且对反侦察很在行。是内部的技术人员?还是另有身份?
第二天早晨,李正则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他特意绕道老城区,在几个小巷里穿行,确认没有被跟踪。九点四十分,他提前到达滨海图书馆。
地方志阅览室很安静,只有两个老人在查阅资料。第三排靠窗的座位下,李正则摸到了一个用胶带固定的小型U盘。他将它握在手心,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这是他专门用于处理敏感资料的设备,从不联网。
U盘里只有两个文件:一个加密的PDF文档,和一个视频文件。PDF需要密码,李正则试了几次都不对。视频文件则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
画面中,两个男人在一间像是实验室的房间里交谈。虽然画质不佳,但李正则认出其中一个是鹏程化工的技术总监杨文斌——在项目评审会上见过几次。另一个人背对镜头,但声音清晰可辨:
“杨总监,地下水渗透模拟的数据必须调整到安全范围。”
“王工,这样不符合实际情况,风险会被严重低估……”
“刘总的意思很明确。你的劳务费已经打到海外账户了,足够你女儿在美国完成学业。想想你的家人,杨总监。”
视频到此结束。李正则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只是数据造假,这是赤裸裸的胁迫和贿赂。
PDF文档的密码是什么呢?他思索着,尝试输入短信中提到的“0712”——第一次收到储物柜密码的那个数字。不对。又试了今天的日期、鹏程化工的成立年份,都不对。
最后,他输入了“清水浊浪”的拼音首字母“QSZL”。文档打开了。
这是一份更加详尽的证据汇编:银行转账记录、修改前的原始实验数据、内部会议纪要,甚至还有一段刘鹏程与某位市领导通话的录音文字整理。最后几页是一份名单——涉及环评造假的各方人员,包括环保局内部的三个名字。
李正则的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赵明远,环保局副局长,分管环评审批。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张建国局长打来的:“正则,马上回局里。纪委的同志来了,要了解鹏程项目的情况。”
图书馆的空调似乎突然变得很冷。李正则快速将U盘内容备份到云端加密存储,然后物理销毁了U盘。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回环保局的路上,李正则一直在思考:纪委为什么这个时候介入?是谁举报的?是那个神秘人吗?还是刘鹏程那边先发制人?
局里的小会议室,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待。年长的那位姓周,约莫五十岁,表情严肃但语气平和;年轻的那位小郑负责记录。
“李处长,感谢你配合。”周组长开门见山,“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称你在鹏程化工项目环评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主要是两方面:一是故意拖延审批,向企业索取好处;二是泄露内部评估信息给竞争对手。”
李正则深吸一口气:“举报人是谁?有证据吗?”
“我们有义务保护举报人隐私。”周组长推过来几张照片,“这些是你上周三晚上与鑫隆环保公司副总见面的照片。鑫隆是鹏程化工在滨海的主要竞争对手。”
照片上,李正则确实和鑫隆的副总在一家咖啡馆交谈。那是偶然的相遇,对方只是咨询了一些政策问题,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这是巧合,”李正则解释,“如果我要泄露信息,不会选择在公共场所见面。”
“还有这个,”周组长又推过来一张银行流水单,“你的妻子林薇的账户,上周收到一笔二十万元的转账,汇款方是一家与鑫隆有关联的咨询公司。”
李正则愣住了。林薇从未提过这样一笔钱。
“我需要核实。”他说,“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说明,我也掌握了鹏程化工环评造假的证据,并在昨天的市委会议上作了汇报。我怀疑这次的举报是报复行为。”
周组长和小郑交换了一个眼神:“你说的证据在哪里?”
“在我手里,但我需要确保它们的安全。”李正则说,“我可以提供部分材料,但要求纪委正式立案调查,并保护举报人——包括我和那位匿名提供证据的技术员。”
“李处长,我们现在调查的是针对你的举报。”周组长的语气仍然平静,“如果你有其他线索,可以另行反映。但今天的谈话,重点是查清对你的指控是否属实。”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李正则感到精疲力尽。刚走出会议室,就遇到了张建国。
“来我办公室。”局长简短地说。
关上门,张建国递给李正则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纪委找你的事,我事先不知情。但事情闹大了,市领导很关注。”
“局长,那些指控都是诬陷。”李正则说。
“我知道。”张建国吐出一口烟圈,“但正则,官场上的事,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局势。你现在成了焦点,这对你很不利。”
“因为我在鹏程项目上说了真话?”
“因为你在不合适的时间,用不合适的方式,说了真话。”张建国掐灭烟头,“刘鹏程那个人,背景很深。他和周书记是大学同学不假,但更重要的是,他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白手套。你碰的不仅仅是鹏程化工,是一整条利益链。”
李正则感到一阵无力:“所以我就该闭嘴?”
“我要是让你闭嘴,三年前就不会力排众议调你来当这个处长。”张建国看着他,“但你要学会方法。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现在纪委介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的仕途都会受影响。”
“如果仕途和良心必须选一个呢?”
张建国沉默良久,最后说:“先处理好眼前的事。你妻子的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李正则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林薇坐在餐桌前,饭菜已经凉了。
“那二十万是怎么回事?”他直接问道。
林薇的脸色瞬间苍白:“你……你怎么知道?”
“纪委今天找我谈话了。你的账户收到二十万,汇款方是鑫隆关联的公司。”
林薇的眼泪涌了出来:“我不知道那是鑫隆的公司。上周我妈生病住院,手术需要预付十五万。我们手头没那么多现金,我急得不行。后来我大学同学陈芳说她认识一家咨询公司,可以快速办理低息借款,我就……”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几天天天加班,压力那么大,我不想再添乱。”林薇抽泣着,“陈芳说手续简单,只要签个借款合同,钱当天就到账。我看了合同,利息确实很低,就……”
李正则抱住妻子:“这是圈套。他们早就设计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把钱还回去,解释清楚……”
“没那么简单。”李正则摇头,“他们会说这是事后补的借款合同,实际就是贿赂。而且,就算我们还了钱,他们还有那些照片,可以编造故事。”
夫妻俩相对无言。窗外又下起了雨,敲打着玻璃,仿佛永无止境。
深夜,李正则再次收到神秘短信,这次是一个网络链接和密码。他打开链接,输入密码,进入一个加密聊天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李处长,我是杨文斌的女儿杨雨晴。我父亲三天前被公司派往国外‘学习’,但至今联系不上。我知道他有证据,也在找。我们必须合作。”
李正则心跳加速:“你怎么证明身份?”
一张照片传过来:杨文斌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中的女孩举着滨海大学的学生证。
“我父亲留下的备份U盘里,有一段视频的完整版,能清楚看到赵明远副局长的脸。但U盘被他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需要你的帮助拿到它,同时保证我的安全。”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我感觉有人在找我。我父亲失踪前告诉我,如果他不在了,就联系你。他说你是环保局里少数还能相信的人。”
李正则思考片刻:“明天下午三点,滨海大学化学楼老实验室,我们见面。注意是否被跟踪。”
“明白。另:你妻子的借款合同原件在我这里,我能证明那是伪造签名。这是我父亲的保险。”
对话结束后,李正则久久不能平静。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现在连局里的副局长都牵扯进来了。而那个失踪的杨文斌,生死未卜。
他走到阳台上,雨已经停了,夜空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远方的滨海新区依旧灯火辉煌,那里矗立着无数正在建设的高楼,包括鹏程化工规划的厂区。
手机震动,一条新闻推送:“滨海市公布上半年经济发展数据,GDP增速全省第一,市委书记周宏远表示将加大招商引资力度……
李正则关掉手机。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正则,你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但真要为民做主,你得先学会在漩涡里站稳。”
父亲一辈子在基层水利部门工作,退休时只是个副科长,但治下的几个乡镇几十年没发生过水污染事件。他去世时,几个村的老人自发来送行。
“爸,这个漩涡比你想的深啊。”李正则轻声说。
第二天上午,李正则刚进办公室,就被通知参加紧急党组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环保局的领导,还有两位市纪委的同志。
张建国主持会议:“今天有两个议题。第一,经研究决定,李正则同志暂停环评处处长职务,配合纪委调查。在此期间,工作由赵明远副局长暂代。”
李正则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赵明远,对方正低头看文件,面无表情。
“第二,”张建国继续说,“鹏程化工项目第三次评估专家组名单确定,由赵明远同志担任组长,评估工作即日启动,两周内完成。”
会议结束后,李正则在走廊被赵明远叫住。
“正则啊,别多想,停职调查只是程序需要。”赵明远笑容可掬,“你正好休息休息,陪陪家人。鹏程项目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赵局长,那个项目真的有问题。”李正则直视着他。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有问题没问题,专家说了算。你呀,就是太较真。在官场,有时候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回到被清空的办公室,李正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远处,滨海大学的化学楼在阳光下静静矗立。下午三点,他必须去那里见杨雨晴,拿到关键证据。
但现在他被停职,很可能被监视,如何脱身?
助手小陈敲门进来,眼圈有些红:“处长,我帮您收拾东西。”
“不用,我自己来。”李正则顿了顿,“小陈,你在局里三年了,觉得环保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小陈想了想:“应该是守住底线吧。经济发展再重要,也不能以牺牲环境和百姓健康为代价。”
“记住你今天的话。”李正则拍拍他的肩膀,“将来无论你在什么岗位,都要记住。”
小陈离开后,李正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那是父亲留给他的老房子钥匙,在城郊,几乎没人知道。
他写了一张便条给林薇:“薇薇,如果今晚十点前我没联系你,带着婷婷去老房子,钥匙在书房字典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一些同事。等我消息。”
他将便条藏在林薇常看的一本书里,然后开始收拾个人物品。表面上是配合停职,实际上在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下午两点,李正则离开环保局大楼。他故意坐公交,换乘三次,最后在滨海大学前两站下车,步行穿过一片老居民区。
在一家二手服装店,他买了套普通的学生装,换上后戴上帽子和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研究生。
两点五十五分,他走进滨海大学。化学楼里很安静,暑假期间只有少数实验室还在运作。老实验室在二楼尽头,已经废弃多年,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
李正则用一根细铁丝打开门锁——这是小时候父亲教他的本事,没想到今天会用上。实验室里堆满废弃的仪器,灰尘在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
三点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女孩闪身进来,约莫二十出头,神情紧张。
“李处长?”她低声问。
“是我。你是雨晴?”
女孩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这是我父亲藏在我宿舍的。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你或者纪委。”
李正则接过U盘:“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鹏程化工的项目不只是环评造假,他们的生产工艺使用的是国外已经禁止的旧技术,污染控制设备也是淘汰的型号,但通过关系拿到了新设备的合格证。一旦投产,每年会有上千吨有毒废料产生,大部分会通过非法途径排放。”
李正则的心揪紧了:“这些有证据吗?”
“U盘里有设备采购的原始合同和实际到货的对比照片,还有他们在邻省一个试点项目的污染数据,那些数据从未公开。”杨雨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李处长,我父亲他……还活着吗?”
李正则无法回答。他只能说:“我会尽力找到他。你现在必须离开滨海,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要等我父亲。”
“如果你父亲爱你,他一定希望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李正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些现金和一个外地朋友的地址,他会安顿你。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杨雨晴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李处长,你也要小心。我父亲说,他们……他们手上可能有人命。三年前,邻省一个环保记者意外死亡,我父亲怀疑那不是意外。”
女孩离开后,李正则没有立刻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里面的内容比之前的更加触目惊心:不仅有环评造假的证据,还有设备采购中的贪污链条,以及邻省那个“试点项目”周围村庄癌症发病率异常升高的统计数据。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个名单,标记为“保护伞网络”。李正则看到了几个让他倒吸凉气名字——不只是环保局的赵明远,还有市里、省里的其他干部,最高级别达到了副省级。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正则快速拔掉U盘,藏到废弃通风管道里。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李处长,这么有闲情逸致,来大学怀旧?”其中一人笑着说,但眼神锐利。
“停职了,到处走走。”李正则平静地说,“你们是?”
“市纪委的,有些事情想再和你核实一下。”那人亮了一下证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正则知道,这不是正式的纪委传唤。证件可能是伪造的,或者他们确实是纪委的人,但目的不纯。
“我需要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他说。
“可以,车上打。”两人一左一右靠近。
就在此时,走廊里突然传来火警警报声,紧接着是学生的喧哗和奔跑声。两个男人一愣,李正则抓住机会,猛地推开其中一人,冲向窗户。
窗户是破的,他直接翻了出去。下面是二楼平台,离地面不算高。他跳下去,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但顾不上了,一瘸一拐地冲向最近的建筑。
身后传来叫喊声,但他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校园建筑群中。
躲进一栋教学楼的地下室,李正则喘着粗气,脚踝肿了起来。他拿出那个被停职后就没开过的备用手机,开机,只有一个联系人可以拨打。
电话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
“我是李正则,需要帮助。”他低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哪?”
听到这个声音,李正则的心终于落定。对方是他多年前在中央党校培训时的同学,现在在省纪委工作,是他最后的底牌。
“滨海大学。他们开始动我了。”
“坚持住,我的人三十分钟内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纪委的人,除非他们能说出‘清水浊浪’四个字。”
电话挂断了。李正则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远处隐约的警笛声。这场暴雨,终于全面降临了。
而漩涡的中心,他正身处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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