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滨海市环保局大楼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李正则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乌云正从海平线迅速集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王副主任”三个字。
“李处长,环评批复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鹏程化工这个项目市里很重视。”王副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下周一之前必须搞定。”
李正则深吸一口气:“王主任,鹏程的项目选址靠近饮用水源地,我们的专家评估认为风险——”
“风险评估可以再做,”王副主任打断他,“但市里的经济发展不能等。李处长,你在这个位置上三年了吧?有些道理不需要我多说。”
电话挂断了。李正则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上——妻子温柔的笑容,女儿天真的眼神。三年前从北京调到这里时,他承诺要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敲门声响起,助手小陈探进头来:“处长,上午的党组会议提前了,张局长请您现在过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环保局长张建国坐在长桌尽头,五十多岁的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他扫视了一圈到场的各部门负责人,目光最后落在李正则身上。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张建国开门见山,“鹏程化工项目环评。李处长,你们处里的意见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李正则感到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根据我们一个月的实地勘察和数据分析,鹏程化工拟建厂址距离滨海市第二饮用水源地仅三公里,一旦发生泄漏事故,后果不堪设想。专家组一致建议重新选址。”
会议室陷入沉默。分管项目审批的副局长赵明远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李处长的谨慎可以理解,不过鹏程化工是国内五百强企业,他们的环保技术在同行中是领先的。而且这个项目关系到市里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
“赵局说得对,”另一个声音附和,“我们环保局也要为经济发展大局服务嘛。”
李正则握紧了手中的笔:“技术领先不代表零风险。去年邻省就发生过类似——”
“李处长!”张建国突然提高声音,“专家意见我们要尊重,但也要结合实际。这样吧,你们处里再组织一次评估,把风险防控措施考虑得更周全一些。散会。”
人群散去后,张建国示意李正则留下。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局长的语气缓和下来:“正则,我知道你的原则。但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鹏程化工的老板刘鹏程,是市委书记的老同学。这个项目从上到下都很重视。”
“局长,如果明知有风险还放行,一旦出事——”李正则话未说完。
“所以要你把关嘛,”张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在可控范围内想办法,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在这些事情上栽跟头。”
走出会议室时,暴雨已经开始倾盆而下。李正则站在走廊窗前,看着雨点猛烈地敲打玻璃。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处长,鹏程化工的环评报告数据有造假,特别是地下水影响评估部分。我是项目组的技术员,良心不安。证据在滨海大学化学楼301储物柜,密码0712。请一定查看。”
短信在五秒后自动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李正则心头一紧,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
那天下午,李正则以调研为名,驱车前往滨海大学。化学楼显得有些老旧,楼道里弥漫着实验室特有的气味。301室是一间存放废弃仪器的储物间,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
储物柜很容易就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
回到车上,李正则锁好车门,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鹏程化工环评报告的原始数据和分析笔记,与提交给环保局的版本明显不同。原始数据显示,项目选址的地下水位极浅,且与饮用水源地的水力联系比报告中描述的紧密得多。更触目惊心的是,有多页被标记为“内部参考,不予公开”的专家意见,明确指出该地点“极不适合建设化工项目”。
档案袋底部还有一张便条,字迹潦草:“他们买通了评估公司。真正的风险评估在这里。请阻止这个项目,否则整个城市的饮水安全将面临威胁。”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李正则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举报?证据确凿,但他能信任谁?局里的同事?上级领导?那个发短信的技术员现在安全吗?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妻子林薇:“正则,晚上能早点回来吗?婷婷的家长会改到今晚七点,老师特意说希望父母都能参加。”
“我尽量。”李正则挂断电话,长叹一声。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档案袋,最终将它锁进了后备箱的暗格。
当天晚上,李正则迟到了。当他匆匆赶到女儿学校时,家长会已经结束。班主任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着他。
“李处长,婷婷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上课也常常走神,”年轻的老师推了推眼镜,“我问过她,她说晚上总听到您和妻子吵架。”
李正则愣住了。他和林薇确实最近常常争执,大部分是关于是否该找关系调动回北京,或是关于女儿的教育规划,但他没想到这些会影响婷婷。
回到家时,女儿已经睡了。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
“我们得谈谈,”林薇关上电视,“婷婷今天问我,我们是不是要离婚。”
“什么?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但孩子能感觉到,正则。”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自从你调到这里,你变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沉默。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但这个家也需要你。”
李正则坐下,双手捂住脸。良久,他才开口:“今天有人给了我一份证据,证明鹏程化工的环评造假。如果我举报,可能会毁掉一些人的前程,包括我自己的。但如果我保持沉默,这个城市可能会面临环境灾难。”
林薇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三年前你选择从北京调来,就是因为你说想做一些实事。如果现在放弃原则,那当初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夜深了,李正则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后的城市。远处,滨海新区的灯光璀璨夺目,那里是城市发展的方向,也是鹏程化工项目的所在地。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又是一条短信,来自白天那个号码:“他们发现资料丢失了。我很害怕。请务必小心,他们比您想象的更有手段。”
李正则正要回复,短信再次消失。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短信消失的方式与普通消息不同,更像是某种自毁程序。

一周后的周四,李正则接到通知,市委书记将亲自听取鹏程化工项目的专项汇报。汇报会规格很高,除了环保局,还有发改委、规划局、水务局等多个部门参加。
会议前一天晚上,李正则加班到深夜。当他整理好所有材料准备离开时,发现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反锁了。他打电话给保安,对方却称监控显示他早已离开大楼,且他的办公室门锁显示正常。
一小时后,门突然开了。保安解释说可能是锁芯故障。但李正则注意到,他桌上文件的位置有细微变动,电脑虽然关着,但主机箱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划痕——那是他做的记号,如果有人动过电脑,痕迹会被破坏。
第二天汇报会,李正则带着两个版本的资料走进了市委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市委书记周宏远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市长和几位副市长。
轮到环保局汇报时,张建国先做了开场,然后将话语权交给了李正则:“下面请我们环评处的李处长做详细汇报。”
李正则站起身,打开投影仪。屏幕亮起,显示出“滨海市鹏程化工项目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的标题。
“各位领导,”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汇报正式评估结论前,我想先分享一些我们调查中发现的特殊情况。”
他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对比图:“左边是鹏程化工提交的官方报告中的数据,右边是我们实地勘测的原始记录。大家可以看到,在地下水埋深这一关键指标上,两者存在显著差异。”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李正则继续翻页,展示更多证据:“此外,我们收到匿名举报,称评估过程中的部分关键数据可能被修改。经过初步核实,这些举报内容与我们的调查发现高度吻合。”
“李处长,”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汇报。是市委书记周宏远,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所说的‘匿名举报’和‘核实’,是否经过正规程序?证据链是否完整?”
“周书记,因为情况特殊且涉及重大公共安全,我们采取了一些非正规的调查途径。但所有数据都经得起科学检验。”李正则努力保持镇定。
周宏远点点头,看不出情绪:“环保工作严谨细致是好事。不过,重大项目的决策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这样吧,你们环保局牵头,组织一个独立专家组,对鹏程项目进行第三次评估。一个月内拿出最终结论。”
会议结束后,张建国将李正则叫到一旁,脸色铁青:“你事先为什么不跟我通气?”
“局长,如果我提前汇报,您会支持我公开这些疑点吗?”李正则反问。
张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正则,你今天的举动,要么让你成为英雄,要么毁了你的一切。你好自为之吧。”
走出市委大楼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李正则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李处长,刘总想请您喝杯茶。请上车。”
李正则看了看四周,市委门口的保安正朝这边张望。他略一沉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市中心一栋高档会所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包厢,门开时,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
“李处长,久仰大名。我是刘鹏程。”男人伸出手,笑容可掬,“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包厢装修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外是滨海市最繁华的夜景。刘鹏程亲自泡茶,动作娴熟:“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李处长尝尝。”
茶过三巡,刘鹏程切入正题:“今天市委的会议,我听说李处长对鹏程项目有些疑虑。这是好事,谨慎负责嘛。不过,任何大型项目都会有风险,关键是可控。”
“刘总,您说的可控是指什么?”李正则放下茶杯。
“技术手段,管理措施,应急预案,”刘鹏程微笑着,“当然,还有与监管部门的高效沟通。鹏程化工愿意在环保上投入比国家标准高30%的资金,引进国际最先进的污染防控系统。这是我们的诚意。”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们计划增加的环保投资明细,以及聘请的德国专家团队资质证明。李处长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李正则打开文件夹,里面确实是详尽的技术方案和资金计划。但翻到最后几页时,他愣住了——那是一份滨海市某高端楼盘的购房合同,购房人姓名一栏空着,但房型面积和价值清晰可见:280平方米,总价1200万。
“刘总,这是什么意思?”
“哦,那是我们公司给高级技术顾问准备的住房,”刘鹏程面不改色,“像李处长这样的专家,如果能担任我们的环保顾问,这些是基本的福利待遇。当然,完全是合规合法的劳务报酬形式。”
李正则合上文件夹,推了回去:“刘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公职人员,不能接受这样的‘顾问’职位。”
刘鹏程的笑容淡了一些:“李处长,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清浊之分。清水至清则无鱼,适当融合才能生生不息。您说是不是?”
“清水浊浪,界限分明,”李正则站起身,“谢谢刘总的茶,但我该走了。”
刘鹏程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地说:“李处长,外面的雨下大了,路上小心。有时候,打伞的不如躲雨的安全。”
走出会所时,暴雨如注。李正则站在屋檐下等出租车,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神秘的号码:
“他们在监视你。备份证据我已另存,地址和密码稍后发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李正则抬头四顾,雨幕中的街道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注视。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这场刚刚开始的暴雨,似乎预示着什么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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