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的人无不会感叹一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端的是风姿卓绝,气度非凡。
这些年一路走来,太子步步稳妥,从未行差踏错半分。
这般百年难遇的奇才,若真就这般殒命,实在是天大的可惜。
谢清浔听完宋太医的话,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无波无澜,只是眼帘极缓地一抬。
那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二人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制力。
他语气平淡地问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话:“这几日,可有人来过?”
话音刚落,宋太医心头便是一咯噔,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谁都没料到,太子醒后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
明宜公主早有交代,若太子提及此事,务必一字不漏地瞒下去。
毕竟,这也是为了他好。
宋太医暗中与暮云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眼底皆是一闪而过的慌张,嘴上却分毫不显,躬身回道:
“回殿下,这几日只有微臣与暮侍卫在旁照料,并未有旁人来过。”
暮云亦在一旁颔首,附和了这句说辞。
谢清浔对这番话未置可否,视线却沉沉落在两人身上,半分没有移开的意思。
纵然二人都垂着头,那目光沉甸甸压在肩头,连带着后背都泛起一阵寒意。
暮云跟在谢清浔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这般压迫,倒还稳得住。
宋太医额角却已沁出薄汗,黏在鬓角。
莫非刚才那番话里露了破绽?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这可万万不能败露!

唯有瞒着,才是对两边都好啊。
“是么?”
总算,谢清浔开了口,可语气里的意味不明,比沉默更让人发慌。
宋太医心头一紧,忍不住抬头去看,视线恰好撞进谢清浔那双如砚池般深不见底的墨瞳里。
那里面明明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却偏让人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被看得通透,一丝一毫都藏不住。
宋太医喉结滚了滚,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
谢清浔却没再追问,缓缓收回目光,浓长的乌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片刻静默后,他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孤的皇妹呢?”
初春二月,薄雾如纱,漫过旷野。
和亲的队伍蜿蜒数里,仪仗华贵浩荡,成群的侍女与使臣簇拥着中间那驾最是富丽的马车缓缓前行。
车辇之上,一面绣着云龙海水江崖纹的旗帜随风轻展。
那是皇家公主独有的标识,明宜公主的仪仗。
被护在中间的华盖马车忽然动了动。
青纱窗帘被一根莹白的手指挑开半角,露出一张浸着薄粉的脸。
谢姝泱指尖搭在马车窗沿上,乌黑的瞳孔蒙着一层浅雾,看向车旁紧随的贴身侍女。
“群玉,你闻没闻见……什么气味?”
离马车半步之遥的群玉听见自家公主问话,忙快步凑近,鼻尖轻耸着细嗅片刻。
而后群玉困惑地摇头,“回公主,奴婢并未闻见什么特别的气味。”
“许是我闻错了。”谢姝泱眼帘轻垂,掩去眸底那抹未褪的红,神情倦怠得很,连半分探究的力气都懒得费了。
少女端坐在车内,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肌肤胜雪,十二支金钗缀着的珠翠在凤冠上轻晃,衬得那身织金嫁衣愈发秾丽。
本该是艳冠京华的出嫁模样,那双往日清亮的眼,此刻蒙着层水汽,别说出嫁的欢喜,连点活气都少见。
群玉自小伴在谢姝泱身侧,公主的绝色早已看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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