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纱幔床帐后那抹朦胧人影,“殿下醒了?微臣为您诊脉。”
帐内,谢清浔已倚着引枕坐起,支着肘抵着眉心,眼帘微阖。
素来淡漠疏冷的眉眼间,此刻竟洇着点散不去的烦躁。
他闭着眼缓了许久,梦里的感觉却黏得紧。
唇瓣相触时的柔软,呼吸间漫开的甜香,还有那双水汽濛濛的清眸……
属于女子的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真实到,让他恍惚觉得,那并非是梦,而是真切发生过的事。
……真的只是梦么?
宋太医候在帐外,见里头没动静,心里没底,只敢放轻了声再唤一遍:“殿下?”
帐内沉默片刻,谢清浔才缓缓回神,长睫一抬,眼底那点混沌暗翳被他压得干净。
重又成了那个清贵疏离、不染半分俗尘的模样。
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开纱帐,他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顺势将手腕伸了出来。
宋太医放下药箱,躬身上前诊脉时,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太子一眼。
这位殿下纵然带伤在身,眉宇间却半分不见颓唐羸弱。
许是常年居于上位,那身权势浸淫出的迫人气压,竟丝毫不减伤前。
一念及此,宋太医不禁暗自唏嘘。
两年前,邻国西蜀骤然兴兵,更勾结周遭数小国,来势汹汹,大有一举覆灭大昭之势。
当今天子龙体违和,力不从心,便将御敌重任,全托付给了太子。
太子亲率大军,奔赴前线,与西蜀足足鏖战两年,才终于将其击败。
可谁也没想到,在决胜的最后一战中,太子遭敌军设伏,身中奇毒,却硬是撑着一口气指挥完战事,才轰然倒下。
五日前,太子被众将护送回朝,太医院上下倾尽心力救治,却无一人能辨出那毒的来历。
眼看着太子昏迷不醒,性命危在旦夕,太医院众人急在心里,却都束手无策。
谁不清楚,若非太子殿下力挽狂澜,大昭恐怕早已国破家亡。
作为太医院院使,宋太医实在不忍见太子就此殒命。

他便铤而走险,冒险用了一种东洋秘术。
这秘术是他从古籍中寻得的,本就没有十足把握,此番不过是孤注一掷,没承想竟真的赌赢了。
只是,这东洋秘术的内情,绝不能让太子知晓。
宋太医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日用东洋秘术救治结束后,明宜公主衣衫凌乱,双眼哭得红肿,唇瓣上还留着被咬破的痕迹,慌不择路地从太子寝殿里奔逃而出的模样。
“殿下,您体内的毒已尽数化解,再无性命之忧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宋太医收回搭脉的手指,悬了五日的心总算落回实处,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泛起潮意。
他行医数十载,从未有哪次诊脉,像这般耗尽心神。
紧随其后进来的暮云听见这话,霎时间喜上眉梢。
这五日五夜,暮云与宋太医寸步不离守在东宫,个中滋味,再无人比他们更能体会。
太子自降生便被立为储君,五岁能诵千字卷,六岁挥剑可断竹,七岁通诗律赋论,十岁便已随陛下临朝,在御案旁听政习务。
如今再添这平定西蜀的赫赫军功,其声望与能为,早已远非寻常人所能望其项背。
太子性子素来温和,待人接物皆有礼数,论起手段却又不失雷霆之势,向来是朝野上下公认的表率。
论及容貌,更是世间鲜少有人能及,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生得极其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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