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春天,来得黏糊糊的。湘江的水汽裹着倒春寒,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缝里。入了三月,连绵了几日的细雨总算是停了,可天还是阴沉着脸,青石板路面上汪着水,映出铅灰色的天空和两旁店铺昏黄的灯笼倒影。
张岐坐在堂屋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慢慢擦拭着一块刚收来的汉代谷纹玉璧。玉质不算顶级,灰白沁色,但胜在形制规整,谷纹清晰,握在掌心有种温润的踏实感。他用软布蘸着清水,一点一点抹去缝隙里的陈年污垢,动作仔细而专注。
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却能让他心神宁静。自从吸收了那青铜匣子的能量,丹田气息壮大稳定后,他对外界能量的渴求感明显降低,对自身气息的掌控也越发精细。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敏锐的“触觉”——仿佛能隔着空气,感知到更远处、更细微的能量流动。
比如现在,他就隐隐感觉到,今天莲花巷的气氛,有点不同寻常的“沉”。
不是杀机,也不是阴祟,更像是一种……压抑的焦灼,带着淡淡的哀伤和昂贵的熏香气味,从巷子口的方向,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巷子里比平日安静,少了些走街串贩的叫卖和邻里的吵嚷。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也是匆匆的,带着刻意放轻的谨慎。
张岐皱了皱眉,将玉璧用软布包好,收进条案下的抽屉。他走到门边,将门缝拉开一点,向外望去。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未干的水渍反射着天光。但在巷子口,他隐约看到两三个穿着体面长衫、面带忧色的人影一闪而过,朝南边去了。那个方向,是长沙城有名的“戏窝子”和富户聚居区。
红府?
张岐心里一动。他关上门,走回堂屋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红府,二月红。这位未来的九门二爷,现在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按照前世零碎的记忆,二月红的妻子丫头,似乎身体一直不好,最后更是得了不治之症……难道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他记得不太确切,但印象里丫头的病,缠绵日久,二月红遍请名医,甚至后来为此向张启山下跪求药。那是一种消耗性的、最终药石罔效的绝症。
如果是普通的病,张岐自然没办法。但他隐约觉得,丫头的病,或许没那么“普通”。在这个盗墓笔记的世界里,很多看似寻常的病症,背后都可能牵扯到阴气侵体、地脉影响,或者……更玄乎的东西。
而他现在的“烛龙血脉”,对于“气”的感知和初步的引导、转化能力,或许能看出点什么?哪怕不能根治,缓解一二,也许可以。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触未来九门核心人物、建立联系的机会。在长沙城这个即将风起云涌的舞台上,多点人脉,绝不是坏事。
当然,不能主动上门。他张岐现在只是个“点灯人”,不是悬壶济世的神医。贸然前去,只会惹人怀疑。
他需要等。等一个契机,或者……等别人找上门。
张岐重新坐回条案后,拿起刻刀和那块烛龙残件,继续他每日的功课。刀尖划过石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来自南边的、压抑焦灼的气息时强时弱,但始终没有散去。莲花巷里也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是红府的少奶奶得了怪病,二爷把长沙城的名医都请遍了,连洋大夫都看了,就是不见好,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看着就要不好。
张岐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
直到这天下午,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是王泥鳅那种带着惶恐和谄媚的节奏,而是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和疏离。
咚、咚、咚。
张岐放下刻刀,走到门边。“谁?”
“张先生在家吗?”门外是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语气恭敬,但透着一股大户人家仆役特有的圆滑,“我家主人遣小的前来,有事相询。”
张岐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绸面长衫,外面套着件半旧的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他面容白皙,眼神活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傲慢。
“你是?”张岐问。
“小的姓刘,是红府的管事。”男人微微躬身,“奉我家二爷之命,特来拜会张先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说着,双手将食盒递上。
食盒是上好的楠木,雕着简单的祥云纹,没上漆,露出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光看这盒子,就知道里头的东西不便宜。
张岐没接,只是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刘管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连礼物看都不看就让人进门。但他很快恢复笑容,提着食盒进了堂屋,也没乱看,规规矩矩站在八仙桌旁。
张岐关上门,指了指条凳:“坐。红府的二爷,找我有什么事?”
刘管事没坐,只是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四色精致的点心:桂花定胜糕、玫瑰酥、水晶虾饺、还有一碟看着就费工的缠丝蜜枣。香气顿时在略显沉闷的堂屋里散开。
“张先生,”刘管事拱手道,“实不相瞒,是我家二奶奶近来身子不大爽利,看了许多大夫,用了许多方子,总不见起色。二爷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前几日,偶然听得城南有位‘点灯’的张先生,颇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能解一些疑难杂症。二爷便遣小的前来,想请张先生过府一叙,看看能否……为二奶奶尽一份心力。”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听说你能治邪乎病,我家奶奶病得邪乎,请你来看看。
张岐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走到桌边,随手捏起一块桂花定胜糕,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二爷抬爱了。”他淡淡道,“我只是个收破烂、处理些旧物的,偶尔帮人看看风水,驱驱晦气,哪里懂得治病救人的道理?怕是误了二奶奶的病情。”
“张先生过谦了。”刘管事笑容不变,语气却更诚恳了几分,“二爷说了,不管成与不成,只要张先生肯走一趟,红府都承您的情。诊金方面,也绝不会亏待先生。”
张岐看了他一眼。这位刘管事说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诚意,也点出了报酬,更将二月红“礼贤下士”、“为妻求医”的姿态做得很足。不愧是红府出来的人。
他沉吟片刻,道:“二爷厚意,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去看看,若看不出什么,或者无能为力,也请二爷莫怪。”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管事喜道,“张先生肯去,就是天大的情面了。不知先生何时方便?府上已备好车马。”
“现在就可以。”张岐也不拖沓。他知道,对方既然找上门,必然已经打听过,有了几分把握。再拿乔,反而落了下乘。
“好!先生请!”
红府在城东南,离莲花巷不算近。一辆黑色的、车厢上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等在巷口,拉车的是一匹皮毛油亮的健骡,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张岐上了车,刘管事坐在他对面。马车行驶得很平稳,车厢里铺着厚毯,放着暖炉,隔绝了初春的寒意和街市的喧嚣。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下。
张岐掀开车帘下车。眼前是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府邸。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红府”二字的匾额,字迹清俊飘逸。门前两座石狮子威严肃穆,但门廊下悬挂的灯笼,却蒙着一层淡淡的、代表家有病人的素色纱罩。
刘管事引着张岐从侧门进入。绕过影壁,穿过两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大的庭院,假山流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虽是初春,已有几株早桃绽出粉白的花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园林植物清新的气息。
一路行来,遇到的仆役丫鬟都脚步匆匆,神色凝重,见到刘管事带着生人,也只是无声行礼,并不多看。
最终,他们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院门上题着“怡然”二字。
“二爷在里面。”刘管事低声道,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门开了,一个穿着淡青色衫子、眉眼清秀的小丫鬟探出头,见是刘管事,又看看张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院子不大,但格外精致。几丛湘妃竹,一架紫藤(尚未开花),地面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正房是三开间的格局,门窗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刘管事示意张岐稍等,自己先进了正房。片刻后,他出来,对张岐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更加恭敬。
张岐迈步走进正房。
一股浓重但不算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炭火气和一种女子闺房特有的、淡淡的脂粉甜香。外间是客厅,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多与戏曲相关。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玉器,看着都不是凡品。
刘管事引着张岐穿过一道珠帘,进入内室。
内室光线有些暗,窗户用厚厚的帘子遮着,只留了一条缝透气。靠墙是一张雕花拔步床,垂着素色的纱帐。床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略显清瘦,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张岐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皮肤白皙,眉眼极其俊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秋水,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他嘴唇抿得很紧,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这就是二月红。未来名动长沙的九门二爷,此刻还只是个为妻子病情忧心如焚的少年郎。
“二爷,这位就是张先生。”刘管事轻声介绍。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张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岐今天穿的还是那身半旧的靛蓝布褂,干净整洁,但在一屋子绫罗绸缎和精致家具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但二月红的眼神里并没有轻视或怀疑,只有一丝探究和深藏的期待。他站起身,对着张岐,竟是微微欠了欠身。
“张先生,冒昧相请,还望见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唱戏人特有的韵律感,“内子病重,二月红……已束手无策。听闻先生有奇术,特恳请先生,施以援手。若能缓解内子苦痛,红府上下,感激不尽。”
说着,又是深深一揖。
姿态放得极低。一个未来九门的顶级人物,此刻为了妻子,向他这个来历不明的“点灯人”行礼求助。
张岐心里叹了口气。这份情意,倒是做不得假。
“二爷不必多礼。”张岐侧身避开,声音平和,“先让我看看夫人。”
二月红点点头,侧身让开床边位置。旁边侍立的小丫鬟连忙上前,轻轻掀开纱帐一角。
张岐走近。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盖着锦被,只露出头和肩膀。她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却有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紧蹙,即使在昏睡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正是丫头。
张岐没有立刻去把脉,也没有询问病情——那些名医肯定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丫头脸上,同时,悄然调动起丹田那缕冰凉的气息,提升自己的感知力。
在他的“视野”中,丫头的身体轮廓被一层淡淡的、代表生命活力的“气”所笼罩。但这层“气”非常微弱,摇曳不定,像是风中残烛。而在这微弱的生气之下,更深处,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的“气”,像雾气,又像冰冷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脉、肺腑附近。这些灰白之气,并非外来的阴煞怨念,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从她自身生命本源中“析出”的、冰冷而衰败的部分。它们像寄生虫一样,吸附在生机之上,不断吞噬、转化,让生机不断枯竭,又不断催生出更多的灰败之气。
这不是普通的病症,也不是外邪入侵。
这是……“本源枯涸,阴阳失衡,生机自噬”。
张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种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它不是简单的能量侵蚀,而是生命体系本身的崩溃和逆转。就像一棵树,从树心开始腐烂,外表可能还撑着,但内里已经空了。
普通的药物,只能补充表面的“养分”,无法逆转这种源自根本的“腐烂”趋势。反而可能因为药力激发,加速生机的消耗。
难怪那些名医束手无策。这根本已经超出了寻常医术的范畴,涉及到了生命能量层次的异常。
张岐沉默了很久。
二月红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看着张岐凝重的表情,心一点点往下沉。又一个……没办法吗?
“张先生……”他声音干涩地开口。
张岐抬手,制止了他。他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感知。除了那灰败的“自噬”之气,他还“看”到,在丫头的眉心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那光点太微弱了,几乎被灰败之气完全掩盖,但它的性质……却让张岐体内的烛龙血脉气息,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冰冷,但不死寂。纯粹,带着一种……近乎“永恒”的质感?
张岐心中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来自前世记忆碎片的词闪过脑海——**“麒麟竭”?**
不对,麒麟竭是热血。这感觉更像……某种极寒属性的、能冻结或延缓生命进程的东西?难道丫头体内,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曾经接触过什么,导致了她生命本源发生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他睁开眼,看向二月红,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二爷,夫人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发病之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特别寒冷的物件,或者去过极阴寒的地方?”
二月红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缓缓摇头:“内子自幼身体便不算强健,但以往只是畏寒、容易咳嗽。真正病重卧床,是去年深秋开始的。特别的东西……”他眼神忽然一凝,“去年夏天,我曾带她去城外的别庄避暑。别庄后山有一处寒潭,水极凉,她好奇,曾用手试过水温……回来后就有些不适,但当时只当是着了凉。张先生,难道与此有关?”
寒潭?极阴之地?或许只是一个诱因。
张岐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毛笔,却发现自己并不会开药方。他沉吟片刻,道:“二爷,夫人的病,非同寻常。非是寻常风寒湿热,也非外邪侵体。”
二月红的心提了起来:“那是……”
“是‘源’出了问题。”张岐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话解释,“生命之本源,阴阳失衡,生机内耗,自行枯竭。寻常汤药,如抱薪救火,或可暂缓,却难根治,甚至可能加重。”
二月红脸色惨白:“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
“办法……”张岐顿了顿。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逆转这种本源枯竭,无疑是痴人说梦。但他或许可以……“疏导”和“温养”。
那灰败的“自噬”之气,本质也是一种阴性能量的畸变。他的烛龙血脉,对阴性能量有天然的压制和转化能力。虽然不能根治,但或许可以像疏浚河道一样,将一部分淤积、纠缠的灰败之气引导出来,减轻对生机的吞噬压力,同时用自身相对“温和”的气息,去温养那残存的、微弱的生机之火。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且治标不治本,只能延缓,无法阻止最终的衰亡。而且,会消耗他自身不少本源气息。
值不值得?
张岐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丫头,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中却仍带着一丝祈求的二月红。
“我可以试试。”他最终说道,“但有几件事,必须说在前面。”
“先生请讲!”二月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我此法,非是治病,而是‘调理’。只能缓解夫人痛苦,延缓病情恶化,无法根治。”张岐说得非常明确,“能延多久,我无法保证,可能数月,也可能只有数旬。且过程中,夫人可能会感到更加寒冷,甚至出现短暂的昏厥,需有人时刻看护。”
二月红用力点头:“只要能让丫头好受些,多留她一日,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二,此法耗我心神甚巨,且需用到一些特殊之物。”张岐继续道,“诊金,我要你红府藏宝库中,一件蕴含‘温和阳气’或‘生吉之气’的古物,玉器、木器、铜器皆可,但必须年份足够,气息纯粹。另外,再备五十块现洋。”
这个要价,对于一个“只能缓解、无法根治”的治疗来说,堪称天价。那件古物且不论,五十块现洋,足够普通人家数年开销。
刘管事在旁边听了,眼皮都跳了一下。
但二月红没有丝毫犹豫:“可以!只要先生所需,红府有的,尽管拿去!没有的,我二月红砸锅卖铁也给您寻来!”
“第三,”张岐看着他,“此事需绝对保密。我的方法,不见于任何医书,也请二爷莫要向他人提及。只说是寻到了偏方,或夫人自身有了好转。”
“我明白!”二月红郑重道,“红府上下,绝不会有半句闲言传出。”
张岐点了点头:“好。今日天色已晚,且我需要准备些东西。明日午时,我再来府上。请二爷准备好一间绝对安静、不透风的暖房,炭火要足,再备一盆烧开的、未曾落地的无根水(雨水或雪水)。夫人今日的汤药,暂且停了吧。”
交代完毕,张岐不再停留,向二月红拱手告辞。
二月红亲自送到院门口,看着张岐在刘管事的陪同下远去,这才慢慢转过身,走回内室。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丫头冰凉的手,低声呢喃,声音哽咽:“丫头,有希望了……你听见了吗?有希望了……”
马车将张岐送回了莲花巷。
回到那间昏暗的堂屋,张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的探查和判断,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丫头的病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牵扯到的能量层次也更深。那个冰蓝色的光点……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寒潭阴气诱发的变异吗?
还有,答应出手,固然有结交二月红、获取“生吉之气”古物(这对他温养自身血脉或许有益)的考量,但内心深处,是否也有那么一丝……不忍?
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因为这种诡异的能量畸变而慢慢枯萎,而自己恰好有能力暂时拉住她下坠的速度……袖手旁观,似乎也做不到。
“点灯人……”张岐自嘲地笑了笑,“点的是引路灯,还是续命灯?”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走到里间,取出烛龙残件握在手中,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为明天那个艰难而精细的“疏导”过程,积蓄力量。
窗外,夜色深沉。红府的方向,似乎有那么一点微弱的灯光,彻夜未熄。
而莲花巷深处的这一点烛火,也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默默燃烧,等待着下一个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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