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完全暴露出来。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但那股奇异的清凉气息更加明显,源源不断地从井底升腾上来,驱散了周围沉滞的霉味。井壁的青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青苔的纹理似乎有些过于规整了,隐隐像是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图案。
他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丢了下去。
没有预料中石子撞击井底或水面的沉闷声响。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叮”的一声,清越,短暂,不像撞击石头或泥土,倒像是……敲击在了某种金属或者玉器上?
李景明趴在井口,努力向下张望,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气息,那回声,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口井,绝不普通。
井水呢?他侧耳细听,并没有听到水流的声音。
他想了想,回到屋里,找到一截废弃的、还算结实的麻绳,又寻了个最小的破瓦罐系上。回到井边,他将瓦罐慢慢放下去。
绳子一点点放长,十米,二十米……早已超过一般水井的深度。就在他手臂发酸,开始怀疑这井是否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时,手上猛地一沉。
罐子碰到东西了。
不是水面那种柔软的触感,更像是……搁在了一个平坦坚硬的表面上?
他试着晃动绳子,瓦罐在下面轻轻碰撞,发出“叩、叩”的脆响。他小心地,慢慢将瓦罐提上来。
罐子很轻,似乎没装水。提至井口,他迫不及待地捧起瓦罐,往里看去。
罐底,有一小滩液体,大约只有一口的量。不是清澈的井水,而是一种极其粘稠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胶质。凑近了闻,那股清凉的甜香更加浓郁,仿佛有生命般,直往鼻子里钻。暗金色的胶质在昏暗光线下,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沙般的物质在缓缓转动。
这是什么?
李景明用指尖,极其小心地蘸了一丁点儿。触感冰凉,滑腻。他犹豫了一下,放到舌尖尝了尝。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仿佛炸开的冰线,瞬间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和虚弱感竟然被一扫而空!紧接着,一股温和但清晰的热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昏沉的头脑变得无比清明,身体的酸痛和无力感也减轻了大半。仅仅是一丁点儿,效果却如此立竿见影,远超他所知的任何兴奋剂或补品。
他震惊地看着罐底那一点点暗金色胶质,心脏狂跳起来。
这口井……这井里的东西……
他猛地想起之前听到的外间对话,“痰里带着血丝”……重病的母亲……
一个念头,无法遏制地窜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瓦罐里那一点点暗金色胶质倒入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碗里,用手指尽可能刮干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端着碗,走向传来压抑咳嗽声的里屋。
推开那扇更加破旧的房门。里面的光线更暗,气味也更难闻。药味、病气、还有贫穷特有的浑浊气息混合在一起。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看不出颜色的薄被。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愁苦皱纹的妇人坐在炕沿,正用一块破布给炕上的人擦额头。听到动静,妇人转过头,看到李景明,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更多的是担忧。
“明娃儿,你咋起来了?刚好些,快回去躺着……”她的声音嘶哑。
李景明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人身上。那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脸色蜡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净的暗红色血沫。
他把破碗端到妇人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这个……给他喝下去试试。”
妇人愣住,看着碗底那一点点暗金色的、奇怪的东西,又抬头看看李景明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神,脸上闪过疑惑和不安:“这……这是啥?哪来的?”
“井里的。”李景明简短地说,无法解释更多,“试试,可能有用。”
或许是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某种东西触动了她,或许是她早已被绝望逼到了墙角,愿意抓住任何一丝渺茫的希望。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破碗,迟疑地,用勺子将那一丁点胶质小心翼翼地喂进昏迷丈夫的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李景明紧紧盯着炕上的人。
似乎没什么变化。咳嗽依旧,脸色依旧灰败。
就在李景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怀疑那奇异的感觉只是自己的幻觉时,炕上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眉毛。紧接着,那撕扯肺叶般的剧烈咳嗽,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较为平顺、虽然仍显艰难,但不再那么恐怖的呼吸。蜡黄的脸上,也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
妇人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又看看李景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景明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中的浊气。掌心,不知何时已布满冰凉的汗水。
有用。这井里的东西,真的有用。

他看着炕上呼吸渐趋平稳的父亲,又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院子里那口被杂草掩盖的古井。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也回望着他。
冰凉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着席卷而来。
这口井,是希望,也可能是一个他目前完全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的巨大秘密,一个足以在这个混乱年代引来灭顶之灾的秘密。
院外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马蹄踏过土路的闷响,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料峭的风里。
这乱世,这深井。前路未知,凶吉未卜。
他收回目光,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那暗金色胶质带来的、冰凉的触感。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是惨白的,带着昨夜未散的寒气,从破窗窟窿里挤进来,斜斜地切在屋内泥地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几乎凝滞的尘埃。咳嗽声低了下去,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骇人动静,变成了断续的、沉闷的浊响,夹杂在依旧粗重艰难的呼吸里。
李景明几乎一夜未眠。
他靠坐在冰冷的泥墙边,身下是坚硬的木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炕上那个起伏的身影,也没有离开手边破碗里残余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痕迹。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被那井里升腾的奇异气息涤荡过,异常清醒地混乱着。
穿越。民国。贫病交加的家庭。一口能涌出神奇物质的古井。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时闪过——都市的霓虹,电脑屏幕的蓝光,咖啡的香气,还有最后那刺破雨幕的惨白车灯和巨大的撞击感——虚幻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而眼前冰冷的现实,粗糙的触感,腐朽的气味,家人压抑的绝望,还有那口深不见底、透着蹊跷的古井,却无比真实,真实得硌人。
那暗金色的胶质……到底是什么?仅仅是某种强效的、未知的药材或补品?它从何而来?井底那声清越的“叮”响,又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这口井,除了“涌出”这种东西,还有什么别的秘密?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只有未知带来的寒意,和一丝绝境中窥见微光的、战栗的希望。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那个男孩——根据零碎记忆和称呼,应该是他这具身体的弟弟,名字似乎叫“石头”——小心翼翼地摸黑起来,大概是去院子里抱柴禾。很快,灶膛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劈柴声和吹火的声音,一丝微弱的、带着烟气的暖意隐隐传来。
李景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但比起昨日醒来时的虚弱无力,已经好了太多。那一点点井中胶质的效果,远超他的想象。
他轻轻推开里屋的门。外间同样昏暗,石头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低矮的灶台前,鼓着腮帮子对着灶口吹气,几缕呛人的青烟冒出来,他忍不住偏头咳嗽两声,又赶紧转回去,黑乎乎的小手紧张地拨弄着灶膛里微弱的火苗。锅里应该是水,还没开,寂静中只有柴禾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听到脚步声,石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是李景明,紧张的神色才松了些,小声唤道:“哥,你咋起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睡不着。”李景明走到灶边,也蹲了下来,看着那艰难燃起的火苗。火光映着石头营养不良的小脸,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娘呢?”
“娘去村口河滩了,看能不能摸点螺蛳或者捡点柴。”石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爹昨晚……好像好了一点点?后半夜没咳得那么凶了。”
“嗯。”李景明应了一声,伸手拿过几根细柴,小心地架在火苗上,“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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