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犹豫了一下,把吹火筒递给李景明,自己挪到一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灶膛里逐渐亮起来的火光,出神地说:“哥,你说爹能好吗?王先生家的账……咱们什么时候能还上?昨儿我听村东头二牛说,镇上粮铺的糙米又涨价了……”
孩子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忧虑,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李景明本就纷乱的心湖。他吹火的动作顿了一下,火苗舔舐着新添的柴禾,发出欢快的“哔剥”声,却驱不散周遭的寒意。
“会好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异常坚定的内核,“账会还上,米也会有的。”
石头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从哥哥脸上找出这话的根据。李景明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火。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泛起小小的气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鲁的拍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李家的!开门!快开门!”
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石头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李景明身边缩了缩。李景明的心也猛地一沉。听这动静,绝非善类。他示意石头别出声,自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门后,隔着破损的门板缝隙往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黑矮胖子,裹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袖口油亮,脸上横肉堆叠,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的市侩和毫不掩饰的凶光。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杂色短打、歪戴帽子的汉子,一个手里拎着根短棍,另一个嘴里叼着半截劣质烟卷,斜着眼打量李家破败的院墙。
是债主?还是……地痞?
李景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外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李老大,能下炕了?还以为你这次挺不过去了呢。”黑矮胖子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语气里却没什么暖意,“怎么,就你一个?你娘呢?你爹呢?该不会真不行了吧?”
李景明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平静地问:“几位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黑矮胖子三角眼一瞪,“你爹年前在我那‘德丰粮行’赊的五升糙米、两斤粗盐,还有去年秋后借的那三块大洋,连本带利,早就到期了!怎么,想装糊涂赖过去?”
果然是债主。李景明脑海里迅速翻检着这具身体残留的、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德丰粮行”的掌柜,好像姓钱,为人刻薄吝啬,放贷的利息高得吓人,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钱阎王”。
“钱掌柜,”李景明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不卑不亢,“家父病重,您也看到了。家里现在实在艰难,可否再宽限些时日?等家父病情稍好,或者等开春……”
“宽限?开春?”钱掌柜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李老大,我告诉你,我这粮行不是善堂!这世道,谁不难?今天你要么把账清了,要么……”他三角眼扫过李家破败的院子,在墙角那堆半朽的柴禾和唯一那棵老槐树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算计,“就拿东西抵!我看你这房子虽然破,地皮还值几个钱,还有这院子、这树……”
他身后那个拎短棍的汉子适时地上前半步,用棍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旁边的土墙,簌簌落下一片灰土。
石头在灶房门口吓得浑身一抖,紧紧咬住嘴唇。
李景明手指微微收紧。抵房子?那等于将一家人最后的容身之所都断送掉。这钱阎王,是看准了李家走投无路,要赶尽杀绝。
他心念电转。硬顶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这世道,穷苦人家在债主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求饶?看这钱掌柜的模样,也不会有什么用处。那口井……井里的东西或许价值不菲,但一来他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二来贸然拿出这等奇异之物,在毫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只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怎么办?
就在他急速思考对策时,钱掌柜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废话!今天不拿出点实在东西,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老三,进去看看,有什么能搬的,先搬了抵利息!”
那个叼着烟卷的汉子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闯。
“等等!”李景明横跨一步,挡住门口,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直视钱掌柜,“钱掌柜,账我们认。但房子和地,是祖产,绝对不能动。这样,您再给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想办法先还上一部分,至少把利息填上。若是三天后还拿不出钱,您再来,我绝无二话。”
他的语气很稳,眼神里有一种超出这具身体年龄和处境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种气质,让习惯了穷苦人家畏缩讨饶姿态的钱掌柜愣了一下。
钱掌柜眯起三角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削,穿着破烂,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不似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病弱沉默的李家老大。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这小子……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钱掌柜心里犯起嘀咕。逼得太急,万一这李家小子真豁出去闹出人命,或者干脆跑了,这荒年乱世的,剩下的烂账更不好收。给三天时间?量他也变不出钱来!到时候再来,更有理由拿捏。
他眼珠转了转,冷哼一声:“好!李老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三天!就三天!记住你的话,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破败的院落,“你这房子和地,可就姓钱了!我们走!”
他一甩袖子,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脚步声和粗俗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李景明站在原地,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土路拐角,才缓缓关上门,插上门闩。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哥……”石头从灶房跑出来,小脸煞白,抓住李景明的衣角,声音发颤,“三天……三天我们哪来的钱啊?他们会不会真把房子收走?我们住哪啊?”
李景明低头看着弟弟惊恐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触感粗糙枯黄。他没有回答石头的问题,因为他也还没有答案。三天,太短了。
“锅里的水开了吗?”他岔开话题,声音有些沙哑。
“啊?哦……快,快开了。”石头愣了一下,连忙跑回灶边。
李景明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铅灰色、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阴沉天空。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三天。生存的压力,以如此赤裸和残酷的方式,直接拍在了脸上,比穿越本身带来的惶惑更加真切,也更加紧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棵老槐树后,杂草掩映的古井。
那里面,有能缓解父亲病症的神奇胶质。那么,它能不能……变出钱来?或者,变出能换钱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昨夜那一点点胶质带来的惊人效果,像毒药,也像蜜糖,诱使他去探寻井中更深的秘密。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再次尝试,需要弄清楚这口井的“规律”和“产出”。

他看了一眼灶房方向,石头正专注地看着锅,没注意这边。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古井。
井口的木板还保持着昨夜他掀开一块的状态。那股奇异的清凉气息丝丝缕缕地溢出,在清寒的空气中格外明显。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井口边缘和那些青苔覆盖的石块。白天的光线比昨夜好些,能看清那些青苔下的石质,似乎是一种颜色深沉的青石,被打磨过,但刻痕早已被岁月和苔藓覆盖,模糊难辨。井壁上湿漉漉的,水汽很重,但往下几米后,就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
他侧耳倾听,依然没有水流声。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些。他找来了更长、更结实的麻绳,还有家里唯一一个相对完好、容量也更大的瓦罐。他将瓦罐牢牢系在绳端。
抓住绳索,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定了定神,开始将瓦罐缓缓放入井中。
绳子一圈圈从手中滑出,摩擦着井沿的石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绳子不断延伸,早已超出了任何合理水井的深度。李景明的手臂开始感到酸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难道又是那种坚硬的“底”?
就在他怀疑这次是否也会无疾而终时,手上传来的感觉忽然一变。
不再是空荡荡的下坠,也不是触碰到坚硬平面的顿挫,而是一种……粘稠的阻力?仿佛瓦罐陷入了一片半凝固的介质中。
他停住动作,小心地感受着。没错,绳端传来一种滞涩感,像是搅动了浓稠的浆液。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上下提动了一下绳索。阻力随之变化,但瓦罐似乎被“吸”住了,提动比放下更费劲。
这次不是胶质?是别的什么?液体?还是更奇怪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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