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章上的灰尘并不厚,却像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障,隔绝了天子与万民。
刘备的手指轻轻一抹,那本奏章的封皮上露出了几个遒劲有力的小字——“臣,太学博士李纲,泣血再奏”。
“李纲?”刘备在赵佶的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有印象,但很模糊。
似乎是个不识时务,屡次上书顶撞蔡京,被斥为“妄议朝政”的底层谏官。
他翻开奏章,没有去看那些关于裁撤冗官、整顿吏治的陈词滥调。
他的目光,被奏章末尾那一行朱笔批注死死吸引住了。
那字迹纤细而阴柔,正是大太监梁师成的笔迹:“狂悖无礼,不识大体,留中不发。”
“狂悖无礼?”刘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前世,他见过的“狂悖之徒”太多了。
祢衡裸衣骂曹,那是狂;关羽水淹七军,那是傲。
可这些人,要么是真名士,要么是真英雄!
能被一个阉竖评价为“狂悖”的,必然是触及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是真正的骨鲠之臣!
刘备将这本奏章单独抽出,放在御案之上,继续翻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殿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宫人数次想进来掌灯,都被他一声“滚出去”喝退。
御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刘备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如饥似渴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他看到了西北边镇的军户状告童贯克扣军饷,导致士卒寒冬无衣;看到了江南百姓哭诉朱勔的“花石纲”逼得他们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看到了无数正直的官员因为不愿与“六贼”同流合污而被罢官、流放……
每一本奏章,都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整个大宋,早已千疮百孔,腐烂到了根子里!
刘备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戎马一生,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但他从未见过一个朝堂,能从上到下,系统性地、理直气壮地吸食自己国家的血肉!
这已经不是昏聩,这是在自掘坟墓!
终于,他将最后一本奏章合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赵佶记忆中那个歌舞升平、繁花似锦的汴梁,与这些奏章里描绘的人间地狱,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无比荒诞的画卷。
“孔明……若你在此,当如何处之?”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可与军师商议的刘皇叔了。
他是天子,是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唯一的掌舵人。
“来人!”刘备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战战兢兢地跪下:“官家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刘备的目光落在那本李纲的奏章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宣太学博士李纲,立刻入殿觐见!”
小太监闻言,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回道:“官……官家,这恐怕不妥。李纲……李纲因屡次上书非议朝政,三日前已被蔡太师下令,交由刑部大理寺会审,如今……如今只怕还在刑部大牢里……”
“刑部大牢?”刘备眼神一寒,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朕要见的人,就算是身在九幽地府,也要给朕提上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小太监耳边响起:“朕不管他身在何处,朕要你立刻去传旨!半个时辰内,朕要见到活人!见不到,你和刑部尚书,就一起去大牢里陪他!”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由远及近。
在两名禁卫的押解下,一个身着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囚服、浑身布满血痕的身影,被带入了大殿。
他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行走间,左腿似乎受了重伤,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但他却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正是李纲。
“罪臣李纲,参见陛下。”
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御座上的刘备,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陛下今日才想起看那些奏章,不觉得太晚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那两名押解的禁卫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当着皇帝的面,质问皇帝,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刘备没有发怒。
他从御座上缓缓走下,一步步来到李纲面前。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一块在烈火中煅烧过的顽铁,是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
他想起了当年的张飞,据水断桥,喝退曹军百万,何等刚烈!
“晚?”刘备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只要朕还坐在这龙椅上,只要这大宋的国祚还在,便永远不算晚。”
他伸出手,无视了李纲身上肮脏的血污,亲自去解他手上沉重的镣铐。
那冰冷的铁锁,硌得他这双属于赵佶的、养尊处优的手生疼。
但他毫不在意,动作沉稳而坚定。
“咔哒”一声。
锁链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仿佛某种束缚被彻底打破。
李纲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亲自为他解开枷锁的君王。
他印象中的官家,懦弱、避世、沉迷艺术,何曾有过这般气魄?
“你可知,朕为何要见你?”刘备丢开锁链,直视着他的眼睛。
李纲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手腕,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罪臣不知。罪臣只知,若陛下再信蔡京之流,听之任之,不出三年,金人铁蹄必将踏破汴梁,陛下与满朝公卿,皆为阶下之囚,汉家衣冠,将荡然无存!”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如重锤般敲在刘备的心上。
“说得好!”刘备不惊反喜,重重地拍了拍李纲的肩膀,“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那份烫金的、来自金人的国书,扔到李纲面前:“你再看看这个。蔡京要朕割让朔、武二州,岁贡增倍,以求苟安。你以为,如何?”
李纲捡起国书,只扫了一眼,便将其狠狠地摔在地上,眼中怒火喷涌:“此乃自取灭亡之道!金人贪婪如豺狼,今日割二州,明日便要整个河北!今日增岁贡,明日便要掏空我大宋国库!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狼子野心,最终必将无路可退!”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刘备紧紧地盯着他。
“坚壁清野,死守京师!”李纲毫不犹豫地答道,“汴梁城高池深,储粮尚足,禁军虽疲,尚有可用之兵。只要陛下下定决心,斩杀主和奸佞,鼓舞全军士气,再传檄天下兵马前来勤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坚壁清野,死守孤城……
刘备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前世。
当阳长坂、江夏、新野……他这一生,守过太多比汴梁更难守的城,面对过比金人更可怕的敌人。
这个李纲,竟与他不谋而合!
“好!”刘备龙行虎步,再次走到李纲面前,双目炯炯地看着他,“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朕命你为京城四壁守御使,总领京师防务!朕把这汴梁城,交到你手上!”
李纲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但随即便化为决绝:“臣,领旨!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官家,万万不可啊!”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端着一盏参茶,碎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蔡京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内侍省都知杨戬。
他对着刘备行了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官家,您忘了?我朝祖制,禁军调动,非有枢密院之印信与官家手诏合一,不可发兵。李大人虽有才干,可他如今只是白身,更无枢密院之令,如何能号令三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明日早朝,与蔡太师和枢密院诸公商议后再定夺啊……”
这番话,句句不离“祖制”,处处搬出“枢密院”,分明就是拿蔡京的势力来压他!
“从长计议?商议?”刘备怒极反笑。
他猛地一转身,一把抓起御案上那方代表着天子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那玉玺沉重冰冷,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幽光。
在杨戬和李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刘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竟像扔一块石头一样,将那方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传国玉玺,径直扔向了李纲!
“朕要的人,谁敢拦?”
刘备的声音冰冷如铁,响彻大殿。
“李纲接旨!”
李纲下意识地伸手,将沉重的玉玺抱在怀中,只觉得那份重量,比他整个生命还要沉重。
“朕命你,持此玺,如朕亲临!”刘备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杨戬煞白的脸,“即刻前往北门大营,接管城防!若有将官敢不遵号令,或如他这般,拿所谓‘祖制’来搪塞阻挠者……”
刘备顿了顿,伸手拔出高俅留下的那柄仪剑,剑尖直指杨戬的咽喉。
“持朕此剑,先斩后奏!”
“臣……遵旨!”
李纲抱着玉玺,接过长剑,双目赤红,对着刘备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这磕的不是君王,而是知遇之恩,是这危难之际的千钧重托!
随即,他猛然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那本已受伤的腿,此刻却仿佛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每一步都踏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仿佛敲响了这座腐朽王朝的第一声战鼓。

刘备拄剑而立,目送着李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纲此去,面对的将是盘根错节的禁军将门,是童贯与高俅经营多年的势力。
而他身后,这座寂静的皇宫内苑,也绝不会平静。
果然,还未等李纲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正由远及近,直奔御书房而来。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嚣张气焰,让刘备的嘴角,再次噙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童贯,你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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