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小雨醒了。
她从里屋出来,看见哥哥坐在灶台前,正往炉膛里添柴。锅里熬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味,在这破旧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哥哥。”小雨轻声唤道。
林枫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醒了?去洗把脸,粥快好了。”
小雨看着他,总觉得哥哥今天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哥哥的眼睛比平时更沉,更深,像一口古井,望不见底。
早饭很简单,清粥,一小碟咸菜。林枫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小雨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偶尔偷瞄哥哥一眼。
“小雨。”林枫忽然开口。
“嗯?”小雨抬起头。
“今天我要出门一趟。”林枫放下碗筷,看着她,“去药园。”
小雨愣了愣:“今天就去吗?不是……不是说还有几天……”
“早点去,早点安顿下来。”林枫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家好好待着,别出门。米缸里还有半缸米,咸菜也够吃几天。药……我回来再煎。”
“可是……”小雨咬了咬嘴唇,“药园那么远,哥哥今天就要去吗?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眼睛都是红的……”
“没事。”林枫打断她,“只是下雨天,没睡安稳。”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箱子里是一些旧衣物,还有几本父亲留下的书。林枫翻找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的,已经磨损得发白,刀柄上缠着粗布,握上去有些硌手。林枫把刀抽出来,刀刃很薄,泛着黯淡的光,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一个模糊的“林”字。
这是父亲留下的。据说当年父亲就是用这把刀,在黑风涧里猎杀妖兽,采回灵草,才在家族里站稳了脚跟。
林枫把短刀插回鞘,别在腰间。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捆麻绳,一包火折子,一小瓶金疮药——那是去年小雨生病时,他咬牙买来备用的,一直没舍得用。
“哥哥……”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眼里满是担忧,“药园……是不是很危险?我听说……那里靠近黑风涧……”
“不危险。”林枫把东西塞进一个旧布袋里,背在肩上,“只是看园子,没什么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林枫转过身,走到小雨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答应你,一定回来。你也要答应哥哥,在家好好的,别乱跑,按时吃饭,等我回来。”
小雨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嗯!”
林枫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站起身:“我走了。”
“哥哥!”
小雨忽然叫住他。
林枫回头。
小雨跑进里屋,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那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布料也是最便宜的粗布,但洗得很干净。
“这个……给你。”小雨把香囊塞进林枫手里,小脸微红,“里面是艾草,能驱虫的。药园那边虫子多……”
林枫握紧香囊,掌心传来艾草干燥的香气。
“谢谢。”他说。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雨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晨光熹微,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揪得指节发白。
哥哥……一定要回来啊。
……
从青云城到城外的药园,有三十多里路。
林枫走得不快。布袋不重,短刀别在腰间,香囊揣在怀里。他沿着官道走了一段,然后拐上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是连绵的田地,这个时节,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秆。远处是起伏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黑风涧,就在那片山峦深处。
林枫对黑风涧并不陌生。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带他去过一次。那时他还小,只记得涧很深,水很急,两岸的崖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父亲指着涧底说:“下面有妖兽,也有灵草。等你长大了,能修炼了,爹带你去猎妖兽,采灵草。”
后来父亲再也没能带他去。
再后来,父亲死了。
林枫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药园在林家名下的一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园子不大,种着些常见的草药——止血草、化瘀草、宁神花之类的。平日里只有一个老仆看着,每月家族会派人来收一次药。
林枫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园子门口有一间简陋的茅屋,茅屋前坐着一个老头,正眯着眼睛晒太阳。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和膝盖都打了补丁。
听到脚步声,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番。
“新来的?”老头问,声音沙哑。
“是。”林枫点头,“我叫林枫,奉族中之命,来看守药园三月。”
老头“哦”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茅屋:“那间是你的。园子里有口水井,柴火自己劈,米粮……自己想办法。”
林枫也不意外。族里罚他来药园,自然不会给他好待遇。
“多谢前辈。”他微微躬身,“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叫我老孙头就行。”老头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园子东边是药田,西边是柴房,南边是库房——库房锁着,钥匙在我这儿,每月收药的时候才开。北边……别去。”
林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北边,是连绵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后面,隐约能看到一道裂缝,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那是……”林枫问。
“黑风涧的支脉。”老孙头眼皮都没抬,“里面深得很,有妖兽,还有瘴气。前些年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进去,再也没出来。你不想死,就别往那边凑。”
黑风涧。
林枫心里一动。
他沉默片刻,又问:“前辈,这园子里……有没有‘赤阳草’?”
老孙头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赤阳草?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妹妹体寒,需要赤阳草入药。”
“体寒?”老孙头嗤笑一声,“赤阳草是火属性灵草,药性霸道,寻常体寒可用不上。你妹妹……怕是寒毒入体吧?”
林枫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怎么知道?”
“我在这药园待了四十年,什么药没见过,什么病没听过?”老孙头慢悠悠地说,“赤阳草,性烈,专克阴寒。但也要看是什么寒——若是寻常风寒,用赤阳草是嫌命长;若是寒毒,那倒是正好。”
他顿了顿,又打量了林枫一眼:“不过,赤阳草可不好找。这园子里没有——就算有,也轮不到你。那东西,一株能卖五两银子。”
五两。
林枫的心沉了沉。
他全部身家,也才一两三钱。
“不过……”老孙头话锋一转,“黑风涧里,或许有。”
林枫猛地抬头。
老孙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黑风涧深处,阳气汇聚之地,偶尔能长出赤阳草。但那种地方,妖兽也多。去年有个采药人进去,再也没出来。尸骨都没找到。”
林枫沉默。
“小子。”老孙头忽然压低声音,“我看你也不像不知轻重的人。你妹妹的病,再想办法吧。赤阳草……不是你能碰的。”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
林枫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五两银子。
黑风涧。
妖兽。
尸骨无存。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转过身,朝着那间属于他的茅屋走去。
茅屋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些杂物。窗户漏风,屋顶漏雨——昨晚那场雨,在屋里积了好几个小水洼。
林枫放下布袋,开始收拾。
扫地,擦桌子,用干草铺床,把漏风的地方用破布堵上。他做得很仔细,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收拾完,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玉。
灰扑扑的,布满裂纹。
他握紧它,闭上眼。
父亲临终前的脸,林福谄媚的声音,赵管家阴冷的语调,小雨苍白的脸,咳出的血……
还有老孙头那句话:“黑风涧里,或许有。”
或许。
也就是说,可能没有。
可能进去了,死在里面,也找不到一株赤阳草。
可能……他再也回不来。
林枫睁开眼。
眼神很静。
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站起身,从布袋里拿出那捆麻绳,那把短刀,那包火折子,那瓶金疮药。一样一样,检查,擦拭,归置整齐。
然后,他走出茅屋。
老孙头还坐在那儿晒太阳,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林枫腰间的短刀,愣了下:“你要去哪儿?”
林枫没回答,只是问:“前辈,黑风涧怎么走?”
老孙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北边那道裂缝,进去,一直往里走。”他说,“路不好走,有岔道就选左边。走半个时辰,能听到水声,那就是涧底。再往下……我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说:“小子,想清楚。命只有一条。”
林枫点点头:“多谢前辈。”
然后,他转身,朝着北边那道裂缝走去。
老孙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藤蔓之后,叹了口气,摇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个……不要命的。”
……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里面没有光,黑漆漆的,只能摸着岩壁往前走。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林枫走得很慢。
他左手举着一支自制的火把——用破布缠在木棍上,浸了松油。火光跳跃,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路。右手握着短刀,刀尖朝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爪痕。
很新,很深,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留下的。
林枫的心跳加快了些,但他没有停下。
越往里走,裂缝越宽。渐渐地,能听到隐隐的水声,从深处传来,哗啦哗啦,像是河流。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岔道。
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林枫想起老孙头的话:“有岔道就选左边。”
他选了左边。
左边的路更陡,几乎是往下倾斜的。岩壁上的青苔更多,更滑。林枫不得不把火把插在岩缝里,双手并用,一点一点往下挪。
水声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潮湿感也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很高,顶上垂下来许多钟乳石,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幽暗的光。洞穴中央,是一条地下河,河水很急,撞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水声就是从这儿来的。
林枫举着火把,环顾四周。
洞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岩壁上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幽幽的绿光,勉强照亮了部分区域。河岸边,散落着一些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形的。
林枫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握紧短刀,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百步,他停了下来。
前面的岩壁上,长着一片赤红色的植物。
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茎秆是暗红色的,在幽暗的光线下,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赤阳草。
而且不止一株,是整整一片。

林枫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没错,是赤阳草。叶片上还有细密的纹路,那是灵气凝聚的痕迹。看年份,至少都有十年以上——老孙头说一株能卖五两银子,那这一片……
足够治好小雨的病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他拔出短刀,小心地挖开泥土,尽量不伤到根系。
一株,两株,三株……
他挖得很仔细,很慢。挖出来的赤阳草,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怀里渐渐鼓起来。
他挖到第七株的时候,忽然停下了动作。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爬行。
林枫缓缓站起身,握紧短刀,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暗黄色的,竖瞳的眼睛。
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幽幽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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