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下午两点准时响起。
林小树从床上挣扎起来,感觉像被人揍了一顿。夜班的疲惫深入骨髓,喉咙干得冒烟。他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稍微清醒些。
窗外传来小孩的哭声和母亲的呵斥声,城中村的午后闷热而嘈杂。他看了眼手机,银行短信显示入账60元——昨晚的工资。加上母亲转来的200和王姐还的100(她坚持先还一部分),余额变成了592.6元。
暂时饿不死了。
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最干净的那件T恤。今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有个免费的公务员考试公开课,主讲人是某知名培训机构的老师。这是他昨晚在备考群里看到的。
出门前,他检查了系统界面:
【累积可用时间:26分08秒】
【今日尚未使用】
距离任务系统激活还有34分钟左右。他决定今天要谨慎使用,尽量攒到60分钟,看看会激活什么。
市图书馆在老城区,要转两趟公交。林小树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继续看行测资料。数量关系的题目还是像天书,那些工程问题、行程问题、利润问题,公式记了又忘。
“如果系统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好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摇头——考试时又不能带系统进去,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图书馆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小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来听公开课的大多是年轻人,有些看起来像应届生,有些明显已经工作几年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焦虑和渴望。
三点整,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上讲台。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有种“我很专业”的气场。
“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张明哲。”他微笑,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报告厅,“今天主要和大家聊聊行测备考的策略,特别是数量关系和资料分析这两个难点。”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林小树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张明哲开始讲课。他确实很有经验,讲解深入浅出,板书清晰。但林小树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内容,他在昨晚下载的资料视频里都看过类似的,甚至有些例子都一样。
公开课,果然只是“公开”而已。真正核心的、针对性的东西,恐怕要花钱报班才能听到。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听着。至少能温习一遍。
讲到一半时,张明哲说:“接下来这道题是去年省考的真题,错误率高达75%。我们来看看……”
林小树精神一振。真题解析,这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题目是道复杂的利润问题,涉及多次打折和利润率计算。张明哲在黑板上一步步演算,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最终答案是打七折。”张明哲写下一个大大的“7折”,转身面向听众,“有同学有疑问吗?”
林小树盯着那道题,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按照老师的方法,计算过程没错,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心声。
不是来自台下,而是来自讲台上。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其实这题有更简单的解法,但机构要求必须教标准流程……学生越觉得难,越愿意报班嘛……)
林小树猛地抬头,看向张明哲。
老师脸上依然是专业而自信的微笑,正在解答一个学生的提问。但他的心声继续流淌:
(……而且去年这题实际考的是思维转换,不是死算……但要是都教了简单方法,谁还买我们的题库?……)
林小树心脏狂跳。他悄悄开启了系统——必须确认这不是幻觉。
【今日剩余:29分51秒】
时间开始倒数。
张明哲的心声变得更清晰了,像旁白一样叠在他讲课的声音上:
“……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视基础训练……(题库第三章第47题其实和这个完全一样,只是改了数字……要是他们知道真题都是从我们题库里改编的,会不会觉得这几千块报班费值了?)……”
林小树的手微微发抖。他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题库第三章第47题、思维转换、真题改编。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举起了手。女生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厚厚的笔记。
“老师,”她问,“您刚才说资料分析要重点练速算,但我觉得现在考题更偏向理解材料逻辑,速算技巧用处不大。您怎么看?”
问题很尖锐。张明哲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这位同学说得很好。确实,近年趋势是更重理解。但速算是基础,没有速算能力,理解再透也算不快……”
他侃侃而谈。但林小树“听”到了另一层:
(这女生有点水平……应该是自己琢磨过真题……她说的没错,去年资料分析确实偏向逻辑判断,但机构教材还没更新,我不能直接说……得圆过去……)
林小树一边听,一边飞快记录。这些信息太珍贵了——老师心里真实的想法,比嘴上说的有价值得多。
公开课进行到提问环节。另一个男生站起来问:“张老师,您觉得今年最可能考的热点有哪些?”
张明哲说了几个常规的:乡村振兴、数字经济、基层治理……都是老生常谈。
但他的心声透露了更多:
(……其实内部研判重点是“共同富裕”和“基层减负”,但这两个太敏感,公开场合不能说太多……尤其减负,涉及体制问题……还是说些安全的吧……)
林小树全部记下。
系统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看了眼剩余:27分34秒。不能再听了,要留点备用。
他关闭了技能。世界恢复常态,张明哲的声音重新变得单一而遥远。
公开课在四点半结束。很多人涌上讲台围着老师继续问问题,林小树没有去。他坐在座位上,整理着刚才记录的内容:
1. 真题来源:培训机构题库与真题高度相关,第三章第47题需重点研究。
2. 出题趋势:数量关系重思维转换而非死算;资料分析重逻辑而非纯速算。
3. 热点预测:共同富裕、基层减负可能是隐性重点。
4. 备考陷阱:机构故意教复杂方法以显“专业”,诱导报班。
这些都是他在任何免费资料里都找不到的“内幕”。
他收好笔记本,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旁边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你觉得这老师讲得怎么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还行吧,但感觉都是表面东西。”另一个短发女生回答,“我报了他们的VIP班,下周开课,听说有内部押题。”
“多少钱?”
“六千八。”
林小树默默走开。六千八,对他来说是天价。但……如果他能在VIP班开课前,混进去“听”一耳朵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危险,但诱惑太大了。
走出报告厅时,他在门口的宣传栏前停下。上面贴着VIP班的招生简章:限额30人,小班教学,提供内部资料,承诺“不过退款”。开课时间是下周六,地点在培训机构本部。
“同学,感兴趣吗?”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胸口别着工作牌——培训机构的课程顾问。
林小树摇头:“太贵了。”
“可以分期付款的。”顾问微笑着说,“投资自己永远是最值得的。想想考上公务员后的稳定收入和待遇……”
她说了很多,林小树只是听着,没有开启系统——他要省时间。但从对方熟练的推销话术里,他能感受到那种精心设计的压力:你在犹豫,别人在报班;你不投资,就考不上;考不上,就……
“我考虑考虑。”他最终说。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还早。林小树没有直接回城中村,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书店。他想找找培训机构出的那本题库。
书店的教辅区很大,公务员考试资料摆了整整两个书架。他很快找到了那家机构出的系列教材,果然有一本厚厚的《行测必刷题库》。他翻开目录,找到第三章,第47题——
一道利润问题,和今天公开课上讲的真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数字和情境稍有改动。
定价:89元。
林小树盯着那个价格。他买不起。但……他可以站在这里看。
他拿起书,靠在书架旁,开始抄题。书店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他抄得很认真,连解析一起抄。
抄到一半时,一个店员走过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林小树脸一热:“我……看看。”
“这里不能长时间阅读哦,影响其他顾客选购。”店员礼貌但坚持。
“我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树转头,愣住了——是公开课上那个提问的女生,扎着高马尾,黑框眼镜。
她走过来,对店员说:“这本书我要了。”然后看向林小树,“你是不是也在备考?”
林小树点点头,有些窘迫。
女生付了钱,接过书,然后递给他:“送你。”
“啊?不用……”
“就当交个考友。”她笑了笑,“我叫陈静,今年第三次考了。看你抄得那么认真,应该是真需要。”
林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书。“谢谢……我叫林小树。”
“你住哪儿?复习得怎么样了?”陈静很健谈,两人一起走出书店。
林小树含糊地说了个大概。陈静则说自己在一家公司做文员,边工作边备考,压力很大。
“我刚才听公开课,觉得那老师没讲透。”她说,“特别是那道利润题,其实可以用十字交叉法更快。”
林小树心里一动。这就是张明哲心里想的“更简单的方法”?
“你会?”他问。
“我数学还行。”陈静说,“要不要找个地方,我教你?反正我也要复习。”
林小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他晚上十点才上班,有时间。
两人去了图书馆的自习区。陈静确实很擅长数学,她讲的方法简洁明了,林小树很多困惑都解开了。
“你数学这么好,怎么还考不上?”他忍不住问。
陈静苦笑:“我行测还行,但申论每次都拖后腿。写东西太死板,没文采。”她顿了顿,“你呢?擅长什么?”
“我语文还行,写作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互补啊。”陈静眼睛一亮,“以后可以一起复习,你帮我改申论,我教你数学。”
林小树想了想,点头。有个考友确实不错,而且陈静看起来是真心想互相帮助。
他们交换了微信。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擦黑。林小树抱着那本价值89元的题库,感觉沉甸甸的。
公交车上,他收到陈静发来的消息:“下周六培训机构有个模拟考,免费的,去吗?”

林小树回复:“去。”
他知道,那同时也是VIP班开课的日子。也许……有机会。
回到城中村,他在楼下快餐店买了份炒粉。等待时,听到老板娘在跟人抱怨:“最近猪肉又涨了,一份炒粉才赚两块……”
她的心声碎片飘过来:(……儿子学校要交补习费,三千……去哪弄啊……)
林小树默默接过炒粉,多给了两块钱:“不用找了。”
老板娘一愣:“这……”
“阿姨做的炒粉好吃。”他说完就走了。
上楼时,他“听”见老板娘心里的嘀咕:(这小伙子今天怎么了……不过谢谢了,正好凑个整……)
林小树没回头。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太多,但至少,那一刻的善意是真实的。
回到房间,他一边吃炒粉,一边翻开那本题库。陈静教的方法果然好用,很多题都能快速解出。
他学到晚上九点,然后换上衣服准备去上夜班。出门前,他看了眼系统:
【累积可用时间:26分08秒】
【今日剩余:27分34秒】
(注:今日使用约2分34秒,已计入累积)
还差大约33分钟就能激活任务系统了。快了。
便利店今晚很平静。小丽在时没有异常,她男朋友也没来。两点后,林小树一个人看店,顾客零零星星。
他利用空闲时间继续看题库,累了就站起来走动。凌晨四点,一个老人进来买烟,付钱时手抖得厉害。林小树“听”见老人心里在想:(药吃完了,明天得去医院……钱不够了……)
他默默给老人多打了一瓶矿泉水:“大爷,这个促销,买烟送水。”
老人愣了一下,接过水,浑浊的眼睛里有点亮光:“谢谢啊小伙子。”
林小树摇摇头。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六点下班时,天已大亮。早班的大姐看他眼圈发黑,说:“夜班伤身体,别干太久。”
林小树笑笑:“知道。”
回到出租屋,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电脑,搜索“公务员考试 基层减负 真题”。果然,近两年的申论材料里,多次出现相关话题,但都比较隐晦。
他又搜“共同富裕”,发现这是更明显的热点,但培训机构公开押题时往往只提“乡村振兴”,很少直接点出“共同富裕”这个核心概念。
“因为他们觉得太敏感?”林小树喃喃自语。
他记录下来,然后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1. 数学方法:十字交叉法、代入法、特值法——陈静教的。
2. 备考重点:题库第三章需重点突破;关注“思维转换”类题目。
3. 申论方向:共同富裕、基层减负可能是深层考点。
4. 行动计划:周六参加模拟考,伺机接近VIP班获取信息。
写完这些,他终于撑不住,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见自己在考场上,题目全会,下笔如飞。但交卷时,监考老师突然说:“你作弊。”
他惊醒,满头冷汗。
下午两点,闹钟再次响起。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跳。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陈静发来几道数学题,问他会不会解。王姐说妞妞完全好了,还附了张孩子笑的照片。母亲问他钱收到没有,让他多吃点好的。
林小树一一回复。然后打开系统界面——他昨晚睡前好像看到有什么变化。
【累积可用时间:53分42秒】
(昨日夜班被动接收碎片心声约27分钟,已计入累积)
【任务系统激活倒计时:6分18秒】
快了!今天之内就能激活!
林小树精神一振。他快速洗漱,吃过“早饭”(实际上是午饭),然后开始学习。按照计划,今天主攻题库第三章。
陈静教的方法确实有效,很多之前看不懂的题现在能解出来了。他越做越兴奋,一口气做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五点,他休息时看了眼系统。
【累积可用时间:59分55秒】
最后五秒。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数字跳动:56、57、58、59……
【累积使用时间达60分钟】
【任务系统激活】
界面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模块:
【当前任务:初次抉择】
【任务描述:在公务员考试报名中做出一次关键选择】
【任务要求:利用系统能力获取信息,更换原定报考岗位】
【任务奖励:解锁“有限记忆增强”(考试相关记忆临时提升20%)】
【失败惩罚:累积时间清零】
【时限:72小时】
林小树愣住了。
更换报考岗位?他报的是县扶贫办的综合管理岗,招2人,目前报名人数显示87人。这是他认为相对容易考的岗位。
为什么要换?换哪个?
他盯着那个奖励——“考试相关记忆临时提升20%”。这对备考太有用了!但失败惩罚也很重:累积时间清零,意味着他要从头开始攒60分钟才能再次激活任务系统。
必须做。
但怎么获取信息?去哪“听”?
他突然想起,报名网站上有各岗位的咨询电话。如果能“听”到接电话工作人员的心声,或许能知道哪些岗位竞争小、哪些有内部倾向?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电话里怎么“听”心声?系统要求半径5米内。
也许……他可以去县人事考试中心现场咨询?
江城县离市区有两小时车程,来回车费要五十多。他看了眼余额:昨晚工资60,减去今天吃饭和交通,还剩不到五百。
值得吗?如果真能换到更好的岗位,值得。
他查了查车次,明天一早有大巴。那就明天去。
正规划着,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喂,是林小树先生吗?这里是江城县委办公室。”
林小树心里一紧:“我是。”
“我们收到你的公务员考试报名信息,想做个简单的情况了解。”对方声音很官方,“请问你为什么报考扶贫办岗位?”
林小树迅速冷静下来:“我是农村出身,对扶贫工作有切身感受,想为家乡做点实事。”
标准答案。他“听”过很多考公经验分享,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方又问了些常规问题,最后说:“好的,了解了。祝你考试顺利。”
挂断电话后,林小树皱起眉。这是什么环节?报名后的例行核查?还是……
他突然想到:刚才通话时,如果他开启系统,能不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心声?
理论上,系统要求半径5米内。但电话传递的是声音,心声也算一种“声音”吗?他不知道。
但下次如果有类似机会,可以试试——如果时间充裕的话。
他看了眼任务倒计时:71小时58分。
三天时间。
足够他去一趟江城县,也足够他做出决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林小树合上题库,走到窗边。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闪烁,那是另一个世界。而他站在这片拥挤、潮湿、嘈杂的城中村里,手握着一个秘密的系统,试图抓住那根名为“公务员”的绳索,爬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任务已经发布。
抉择即将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把喧嚣挡在外面。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
无论明天会发现什么,至少今晚,他还可以多解几道数学题。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那个新激活的“任务”模块微微发光,像一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倒计时在无声地跳动。
71小时57分。
71小时56分。
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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