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出库单的日期是上周三,领用数量三十个,领用人签名是“王工”,部门栏空白。
陆远把文件恢复原状,从窗户离开。翻窗时,他的手在窗台摸到一层灰,中间有两道干净痕迹——最近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回到值班室,他仔细查看拍的照片。签收单上的电容器规格型号,和现在仓库里的不一致。入库记录写的是旧型号,单价五十五元。但现在的货架上是新型号,采购价六十元,赵主管却说单价八十。他打开电脑,搜索这两种型号的市价。旧型号已经停产,市面流通价四十左右。新型号零售价六十五,批量采购应该在六十以下。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陆远关掉电脑,走到窗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赵主管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个小包。他没进仓库,而是绕到后面去了。
三分钟后,赵主管回到车前,手里的包不见了。车开走了。
陆远记下车牌后三位。他躺回折叠床,睁着眼看天花板。
早晨六点,陆远起床洗漱。七点,小孙来送早饭时,他正在整理盘点记录。
“陆哥,主管说今天总公司可能要来人。”小孙放下稀饭馒头,“让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谁要来?”
“不清楚,主管接的电话。”
小孙走了。陆远吃完早饭,开始写情况说明。写到一半时,赵主管进来了。
“小陆,写什么呢?”
“盘点进度报告。”
赵主管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先别写了。上午总公司审计部的王经理要来,你跟我一起接待。”
“审计部为什么来?”
“例行抽查。”赵主管说,“你就汇报盘点情况,其他不用多说。”
九点,一辆白色轿车开进厂区。下来一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赵主管迎上去握手,陆远跟在后面。
王经理四十多岁,戴眼镜,话不多。女助理拿着笔记本,全程记录。
他们先去了办公室,赵主管汇报仓库整体工作。陆远坐在旁边,注意到王经理看了他三次。
“听说你在重新盘点?”王经理突然问陆远。
“是的。已经完成三分之一。”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陆远感到赵主管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目前没有。”
王经理点点头,没再问。他们起身去仓库巡查,走到三号货架时,王经理停下:“这批电容器什么时候进的?”
“去年十一月。”赵主管说。
“型号好像不对。”王经理蹲下来看了看标签,“我记得采购批文上写的是旧型号。”
赵主管笑了:“王经理好记性。确实是旧型号,但我们收货时供应商说旧型号停产了,免费升级成新型号,单价不变。这事我跟采购部报备过。”
“有书面记录吗?”
“有,我回去拿。”
赵主管离开后,王经理转向陆远:“你盘点时发现型号不一致了吗?”
“发现了。”陆远说。
“为什么没在报告里写?”
“我还没写到汇总部分。”
王经理看着他,手指在货架上轻轻敲了两下。女助理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赵主管拿着文件回来了。王经理翻阅后还给他:“符合程序。继续吧。”
巡查结束已经十一点。送走王经理后,赵主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让陆远下午继续盘点,自己开车出去了。
陆远回到值班室,打开电脑。他把昨晚拍的照片和今天的观察记录整理成文档,加密保存。
下午三点,李姐慌慌张张跑来找他:“小陆,档案室进贼了!”
“丢了什么?”
“还不清楚,赵主管让所有人都过去。”
档案室里,两个保安在检查窗户。赵主管脸色铁青:“昨晚谁最后离开的?”
大家都说不知道。
“窗户插销坏了,早就该修。”李姐小声说。
赵主管扫视众人,目光在陆远脸上停留片刻:“这事我会查。都回去工作。”
陆远转身要走,赵主管叫住他:“小陆,你昨晚在值班室,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我睡得很沉。”
“门锁坏了,没害怕?”
“没什么可偷的。”
赵主管点点头,挥手让他走。
傍晚,陆远在食堂吃饭时,小孙坐到他旁边:“陆哥,今天审计部来,没说什么吧?”
“没有。”
“那就好。”小孙压低声音,“其实电容器的事……唉,算了。”
“什么?”
小孙看了眼周围,声音更低了:“我上个月看到赵主管从仓库搬过一箱东西上车,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当时没多想,现在……”
“为什么现在说?”

“我觉得你人实在。”小孙扒了口饭,“我在这干两年了,有些事看不惯,但不敢说。你要是……要是能跟总公司反映,我作证。”
陆远看着他:“你想好了?”
小孙用力点头。
晚上,陆远收到第二条陌生短信:“审计部今天去是有人举报,但举报内容被截了。举报人用的是匿名邮箱,IP在厂区。”
“你是谁?”陆远回复。
“以后你会知道。小心赵,他上面有人。”
陆远放下手机,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笔。他检查电量,按下测试键,红灯微亮。
深夜,他再次打开电脑,把这两天所有记录整理成时间线:盘点发现问题、赵主管的应对、档案室被闯入、审计部突然到访、小孙的证词、短信提醒。
逻辑链条逐渐清晰,但还缺关键证据——那三十个电容器的去向,以及赵主管车上那个包的去处。
凌晨两点,陆远穿上外套出门。他绕到仓库后面,在赵主管昨晚停车的地方寻找。路灯照不到的墙角有片草丛,他用手电筒照进去,发现草丛里有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空的,但袋底沾着些白色粉末。
他用手机拍下,取了点粉末用纸巾包好。
正要离开时,远处有手电光晃动。陆远躲到墙角阴影里。保安慢慢走近,在草丛边停了一下,用手电照了照那个塑料袋,然后踢了一脚,把它踢到更深的草丛里,转身走了。
保安的反应不对。正常应该检查或报告,而不是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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