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撑着伞,在原地站了大约三秒钟。雨水顺着伞沿成串滴落,在他锃亮的皮鞋边溅开细小的水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在屋檐下显得格外无助的身影。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黑色的伞面像一片移动的、沉默的穹顶,先一步笼罩了那片狭窄的屋檐,隔绝了斜扫进来的冷雨。
林献似乎被惊动了,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透,映着江临高大的身影和身后迷蒙的雨雾。
“江学长?”他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雨太大了。”江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个天气淋雨,容易生病。我送你回宿舍。”他的话简洁,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却用平静的语气包装着,像是理所当然的提议。
林献微微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外面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暴雨,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两下。“太麻烦学长了……我等等,雨可能就小了。”
“看这云层,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江临的目光扫过他被雨水溅湿了一点的裤脚,“医学部的宿舍区不远,顺路。”
他说着,已经将伞又往前递了递,大半的伞面都倾向了林献所在的方向,确保他完全被遮蔽。这个动作让江临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了飘泼的雨帘中,昂贵的衬衫布料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林献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谢谢学长。”
他没有试图去接伞柄,只是抱着书,安静地站到了江临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多的距离,不远,但绝算不上亲近。
江临没有再说话,率先步入了雨中。林献跟上。
黑色的伞下,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密闭的空间。雨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沉闷而遥远,伞内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脚步踩在积水地面上轻微的吧嗒声。江临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冷冽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柑橘调,被雨水的气息一激,更加清晰。而林献身上,只有干净的、带着一点点药味的皂角气息,混合着旧书纸页的味道。
沉默在伞下蔓延。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单调声响。
江临走得不快,步伐稳定,尽量避开积水较深的地方。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冷硬。他能感觉到身侧那人细微的动静,衣料的摩擦声,偶尔因路面不平而微微踉跄时极轻的吸气声,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几乎要被雨声掩盖的呼吸声,轻浅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中断。
“冷吗?”江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密闭的伞下显得有些低沉。
林献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顿了一下才回答:“还好。”
江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伞又不动声色地往林献那边偏了偏。更多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左肩和后背,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湿冷的触感。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这段路并不长,但在沉默和雨声中被拉得很慢。终于,医学部那几栋略显老旧的砖红色宿舍楼出现在雨幕中。楼门口也站着几个躲雨的学生,看到江临撑着伞送林献回来,纷纷投来惊讶、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江临恍若未见,一直将林献送到了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完全脱离了雨幕的范围。
“到了。”江临停下脚步,收回伞。雨水顺着伞尖滴滴答答流下,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
林献踏上干燥的台阶,转过身。楼道里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在雨中更加苍白,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却清晰地映着江临的身影,湿漉漉的,看不真切情绪。
“谢谢江学长。”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很轻,很礼貌,“你的衣服都湿了。”
“没关系。”江临简短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快上去吧,别着凉。”
林献点了点头,再次道谢,然后抱着书,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门洞。他的背影清瘦,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临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他重新撑开伞,却没有立刻离开。雨依然在下,哗哗地冲刷着地面,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暗里。他半边身子湿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在雨中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才迈开脚步,朝着与自己宿舍楼完全相反的方向——学校北门外那片高档公寓区走去。黑色的伞像一艘孤独的船,破开雨幕,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苍茫的夜色与雨帘之中。
宿舍楼四楼的一扇窗户后,窗帘被掀起一角。林献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在雨中停留片刻后离去的高大身影,看着他消失在雨夜尽头。楼道里的灯光只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琉璃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窗外路灯在水洼里破碎的、冰冷的光点。
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手,窗帘落下,遮住了窗外的一切。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血色的唇,和唇角一丝极淡、极冷、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陈旧的白色保温杯,拧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里面温热的液体。然后,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无声地敲击了几下,似乎在记录什么。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
窗外的雨声,依旧连绵不绝。
暴雨过后的校园,空气被洗刷得清透,梧桐叶绿得发亮,积水中倒映着快速移动的云絮。但法学院那间最大的阶梯教室里,气氛却有些沉滞。
江临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法典,而是一份装帧精美的校企合作框架协议草案。他身边坐着学院副院长、系主任,以及两位从江氏集团总部赶来的高管。对面,是校方主管科研和资产管理的副校长、法学院院长,以及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的主题,是商讨江氏集团向A大法学院捐赠设立“明辨法学发展基金”,以及共建“跨境商事纠纷模拟仲裁庭”的事宜。金额不小,足以在法学院的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
江临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引用的数据和法律条文信手拈来,完全不像一个尚未正式踏入商界的学生。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他眼神锐利,姿态从容不迫,既有继承人的沉稳,又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收敛的锋芒。

校方领导的笑容亲切而热络,偶尔看向江临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更深的、对江氏庞大资源的考量。
“……关于模拟仲裁庭的软硬件配置,我们初步拟定了清单,会后可以请技术部门的同事与江氏的工程师再做详细对接。”法学院院长总结道,语气满意。
江临微微颔首:“辛苦各位老师。细节问题,我们集团的项目团队会全力配合。”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另外,我注意到协议附件三里,关于受赠方衍生权益的部分,措辞可以再明确一些,避免未来在非营利性学术活动衍生成果的归属上产生不必要的理解分歧。”
他语气平淡,却让对面一位负责起草协议的法学院教授立刻坐直了身体,重新翻看手中的文件,额角微微见汗。“江同学考虑得周到,这部分我们会后立刻修订。”
会议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江临与各位师长一一握手道别,姿态谦逊有礼。直到送走所有人,教室里只剩下他和两位江氏高管时,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社交面具才淡去些许。
“王叔,”江临对其中一位年长的高管道,“捐赠协议的主体部分没问题,但所有涉及到与医学部可能产生交叉协作的条款,尤其是设备共享、数据互通这些边角细节,一定要单独列明,权限设置到最细,最终解释权必须在我们认可的学术委员会手里。”
被称作王叔的高管略感诧异,但并未多问,只是点头:“明白,少爷。我会让法务团队特别注意。”
“不是特别注意,”江临拿起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必须做到。我不希望有任何模糊地带。”
“是。”
江临穿上外套,扣子并未系上,转身朝外走去。阳光在他挺括的肩背上流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份捐赠,明面上是给法学院镀金,为他这个继承人铺垫学术声誉,但那些精心设置的、看似繁琐的交叉条款,如同精密仪器内部隐藏的齿轮,最终啮合的方向,只会通向一个地方——让林献在未来可能的学术道路上,能够顺理成章、毫无阻碍地调用这些顶尖资源,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一切都是为了“喂养”。用最精致、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喂养那只他看中的、脆弱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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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部的地下二层,常年弥漫着福尔马林和低温空调混合的气味。人体解剖学实验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均匀地洒在排列整齐的不锈钢解剖台和靠墙而立的一排排标本柜上,柜子里悬浮在透明容器中的器官和组织,在液体中缓慢浮动,呈现出一种永恒的、僵直的形态。
下午的实验课内容是周围神经系统实地辨认。学生们穿着白大褂,三五成群地围在解剖台旁,对着浸泡在防腐液中的标本,或对照着手中的图谱,低声讨论,偶尔响起压抑的惊呼或恍然大悟的感叹。
林献独自站在靠角落的一个解剖台前。台上放置的是示教用的精装下肢神经血管标本,剥离得异常清晰,灰白色的神经索像纠结的树根,与暗红色的血管伴行,缠绕在已经失去生命色泽的肌肉纹理之间。
他微微弯着腰,凑得很近,琉璃色的眼睛专注地扫过标本的每一寸细节,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探针,偶尔极轻地拨动一下某条神经分支,动作稳定而精准,完全没有其他同学初次接触真实标本时的那种畏缩或不适。他的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腕细白,能看见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但握着探针的手指,却有种异样的、与体型不符的力度感。
旁边几个同组的男生似乎完成得差不多了,开始小声聊天,话题不经意间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咱们院要进一台新的等离子手术系统,就是那种可以同时实现精准切割和高效止血的,贼先进!”
“何止,好像还有一套超级贵的模拟手术训练舱,跟开飞机似的,带全触感反馈的。说是匿名捐赠,指定给基础医学院和附属医院教学用。”
“匿名?骗鬼呢。肯定是哪个土豪校友,要么就是有求于咱们院的医药公司。”
“管他呢,反正咱们说不定有机会蹭着用用。总比现在这些老掉牙的强。”
一个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始终安静看着标本的林献,戏谑道:“诶,林献,你这身板,以后真上手术台,拿得动手术刀吗?别病人没咋样,你先晕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献缓缓直起身,将探针轻轻放回台边的托盘里,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色泽,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像结了冰的湖面。
“手术,”他开口,声音轻而平缓,却奇异地让周围的嘈杂低了下去,“靠的不是力气。”
那男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
林献没再理会他,重新将目光投回标本。他伸出细长的手指,虚悬在那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上方,指尖沿着坐骨神经的走向,从臀区慢慢划向腘窝,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脑海中同步进行着最精密的解剖剥离。
只有离得最近的、同样安静观察的一个女生注意到,林献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倒映着标本冷硬的光泽,以及一丝极其微渺的、近乎炽热的专注。那不是医学生常见的好奇或探索,更像是一种……熟稔的确认,或者冰冷的评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助教模样的人探头进来,目光搜寻了一下,落在林献身上:“林献同学在吗?院办老师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林献指尖的动作顿住,眼底那丝奇异的光泽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他应了一声,脱下白大褂,仔细挂好,又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标本,这才转身,步履依旧有些轻缓地,跟着助教离开了实验室。
刚才调侃他的那个男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院办又叫?肯定是关于他那个特困生补助的事儿吧?真是走运……”
没有人看见,林献在走出实验室门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掠过实验室墙壁上挂着的一幅人体全身血管神经网络示意图,图像复杂如星空。他的唇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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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办负责学生工作的刘老师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女性。她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林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同情和关切。
“林献啊,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刘老师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这是刚批下来的‘徐氏杏林助学金’,额度很高,而且覆盖范围很广,学费、住宿费、基本生活费,还包括一笔专门的‘营养与健康支持补贴’。申请条件……嗯,正好你都符合。”她指了指文件上的几条:家境特殊困难、体质需调养、学业表现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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