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夜昙眼中跳动——【71:11:03】，不是植入体的全息投影，而是直接烙印在她数据银虹膜深处的数字。每跳动一秒，后颈临时焊接的数据接口就传来一阵灼痛，提醒她时间正在流逝，而死亡的倒计时从不因任何人的恐惧放缓。
陆离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闭目调息。他的左眼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那是连续使用符阵推演的反噬。手中那枚阴阳桥接芯片被他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动作机械，眼神却异常专注。
夜昙知道，他在思考。
这个突然闯入她绝境的年轻修理师，和她过去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明明掌握了足以在渊底区谋取暴利的玄学技艺，却甘愿窝在废品站里修旧零件；他明明预见到了危险，却没有选择最简单的自保方式——将她交给穹顶集团，反而主动踏入了这场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的赌局。
“为什么？”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地下安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离睁开眼，眼底的淡金纹路还未完全消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夜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终端键盘，屏幕上蚀光协议的结构图自动缩放旋转，“你可以在看到植入体里那些数据的时候就切断联系。你可以在第七行动组敲门时把我交出去。你可以在我告诉你真相后转身离开。”
她抬起眼，那双非人的银色眸子直视他：“百分之三的存活率。任何一个理性人都不会选。”
陆离沉默了几秒，将那枚芯片举到眼前。安全屋内唯一的光源是终端屏幕的冷光，芯片表面的卦象纹路在微光中隐约流转。
“我祖父教过我一个道理，”他缓缓说，“《易》有三易：简易，变易，不易。世事看似复杂，但究其根本，不过是在变化中守住不变的东西。”
他将芯片放入贴身口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我来说，那个‘不易’就是：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很朴素，甚至有些天真的理由。但在陆离说出这句话时，夜昙左眼深处的数据流捕捉到了异常——他说这句话时，心律、瞳孔微缩幅度、甚至脑电波的某段频率，都呈现出诡异的同步。这不是谎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信念烙印。
“你会因为这个理由死掉。”她说，语气陈述事实。
“也许。”陆离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开始收拾那些裸露的接线和芯片，“但至少现在，我们需要先确保能活过今晚。”
他转向她：“你的伤怎么样？”
夜昙摸了摸后颈。临时焊接技术粗糙，接口边缘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更严重的是，每当她接入网络超过三分钟，就能听见那个声音——蚀光在数据深渊深处的低语，像潮水拍打意识的堤岸。
“暂时不会死。”她简洁地回答，手指在终端上滑动，“但我需要更强的算力。这里的设备太老旧，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数据攻防。如果穹顶集团动用‘天网’级别的追踪协议，我们会被锁定在五分钟内。”
陆离环顾这个狭小的安全屋。确实，这里的设备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场拼凑出来的：三台终端的型号都不统一，数据线外皮剥落，散热风扇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
“我有一个地方。”他说，“比这里安全，设备也更好。但需要穿过三条街，而且外面现在肯定有集团的眼线。”
夜昙调出渊底区的实时监控网格图。由于第七行动组的行动，以陆离废品站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三十七个公共摄像头都处于异常活跃状态——它们被调用了更高的帧率和广角扫描模式，这是标准的人员搜索协议。
“给我两分钟。”她说。
她的双手突然悬停在键盘上方，十指张开。一个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她体内传出——那是羲和-7型植入体的残余部件在超频运转，即使主体已被熔毁，仍有一部分功能模块被她用临时接口强行驱动。
陆离的左眼符阵自动激活。
在他眼中，夜昙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那不是玄学灵力，而是纯粹的数据流具现化——数以万计的代码光点从她指尖涌出，像萤火虫群般飘向房间四周，然后穿透墙壁，消失在物质世界。
她在无线发射数据包。
没有借助任何外部设备，仅凭她自己的身体作为信号发射塔。
“你在做什么？”陆离忍不住问，符阵的解析试图捕捉那些数据包的内容，但大部分都采用了多层动态加密，只有零星片段能解读：
【……伪装协议启动……】
【……模拟热信号……】
【……历史监控数据覆盖……】
“制造干扰。”夜昙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银色眼睛里的光点旋转速度加快，“穹顶集团的追踪算法依赖三要素：实时影像、生物热信号、历史行为模式。只要同时在这三个维度制造足够多的虚假目标，他们的算力就会被分流。”
她说话间，陆离的符阵视野中，外界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混乱。原本集中在安全屋附近的监控信号，突然分散成数十个方向——那些从夜昙指尖飞出的代码光点，正在侵入街道上的公共摄像头，篡改实时画面；入侵温度感应器，制造虚假的热源信号；甚至渗透入城市档案库，在过往的监控记录中植入根本不存在的行人轨迹。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黑客技巧，但规模和精度已经超越了陆离对“黑客”这个词的认知。她简直像是一个人形病毒工厂。
“好了。”三十七秒后，夜昙收回双手，眼中的光点旋转速度放缓。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现在他们有三十七个疑似目标需要排查，分布在九个不同区域。我们最多有四十分钟窗口期。”
陆离看了一眼她的后颈接口——焊接处的皮肤周围，毛细血管已经破裂，渗出一圈细小的血珠。
“你的身体——”
“没事。”夜昙打断他，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穿上，拉上拉链，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带路。我们要在窗口关闭前抵达你的安全屋。”
陆离没有再劝。他走到铁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那枚已有裂缝的青铜罗盘。咬破刚刚结痂的舌尖，再次滴血激活。
罗盘指针颤抖着，最终指向“坤”位——西南。
“坤为地，为顺。”他低声解读，“主路不可走，但地下管道可通。跟我来。”
他推开铁门，外面是主排气井的检修平台。远处的螺旋阶梯向上延伸，通向可能有埋伏的地面街道；向下则通往更深的地下，那里是渊底区百年来的管道迷宫。
陆离选择向下。
管道潜行
排水管道的直径比之前的通风管宽敞不少，但环境更加恶劣。污水中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陆离在前方开路，左手持罗盘导航，右手偶尔在墙壁上刻画简易的照明符——这种符咒消耗极低，能持续发出冷光十五分钟。
夜昙跟在后面，她的步伐精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陆离注意到，她的眼睛即使在完全黑暗的管道中，也保持着那种微弱的银色光芒——她在用某种方式增强视觉。
“你的眼睛，”他忍不住问，“能看见什么？”
“数据。”夜昙简短回答，“物质世界的表象，以及覆盖其上的数据层。墙壁的应力分布，管道的材质构成，前方三百米内的结构稳定性……所有能被传感器量化的信息。”
“像增强现实？”
“比那深入。”她顿了顿，“我能看见信息本身。比如这段管道，左侧三米处有一个微裂缝，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一次地质沉降导致的。裂缝边缘的锈蚀程度说明，它在缓慢扩大，预计会在六个月内彻底断裂。”
陆离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在符阵视野中，那处墙壁确实有灵力流动的微小紊乱，但远不如夜昙的描述精确。
“所以你不需要推演，直接就能‘看到’部分未来？”
“不。”夜昙摇头，“我看到的是‘既定事实’。裂缝已经存在，数据已经生成。真正的未来……那是另一回事。”
她突然停下脚步。
陆离警觉地回头，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有危险？
“右前方五十米，拐角处。”夜昙的声音压得更低，“两个热源信号。人体，静止状态，已停留超过十分钟。不是巡逻，是在埋伏。”
她眼中的数据流快速刷新：“装备分析：标准制式脉冲步枪，轻型防弹护甲，没有植入体大规模改造痕迹——不是第七行动组，可能是雇佣兵或者集团的外围安保。”
陆离闭眼，全力运转符阵。这一次，他没有推演未来，而是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果然，在夜昙所说的方向，他捕捉到了两缕微弱的“生魂气息”——活人的生命场。
“能绕开吗？”他问。
夜昙快速扫描管道结构图：“左侧有一条旧时代的电缆通道，直径只有零点六米，但可以绕过那个拐角。不过通道内可能有高压电流残留。”
“电我可以处理。”陆离已经走向左侧墙壁，手指在锈蚀的金属板上摸索，找到了一处几乎被污垢填满的检修口。
他示意夜昙后退，然后从工具包中取出一张黄色的基础符纸——这是仅剩的三张之一。咬破手指，用血在符纸上快速绘制《避雷》符咒，然后将符纸贴在检修口边缘。
“坤土克坎水，震雷亦归藏……”他默诵咒诀，符纸燃起青色火焰。火焰没有温度，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钻入检修口的缝隙。
几秒钟后，通道内部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电弧被强行掐灭。
“安全了。”陆离用力拉开检修口，一股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你先。”
夜昙没有犹豫，弯腰钻入通道。陆离紧随其后，在进入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
那两名埋伏者仍然没有移动。他们可能是在等某个特定的时间，或者某个特定的人。
![[俗世梦]最新章节列表_[赵铁柱柳若烟]完结版全文-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7bd66f218c1f5d1c9d712b95cd252b4.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