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血落下时,李不言以为自己在燃烧。
不是比喻。
当骨片贴上眉心,黑色晶体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岩浆般的灼流顺着眉心直冲脑髓!血管在皮肤下贲张,像有无数条火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听见血液沸腾的声音,甚至听见每一个细胞在尖叫。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记忆的洪流。
三百年的记忆——不,不止三百年。骨片里不仅有李长风的记忆,还有那只妖兽的,甚至更久远、更破碎的碎片——像无数把钝刀,一下一下凿进他的识海。
他“看见”自己跪在青云山祖师像前,发下道心誓言;
“看见”自己第一次杀人,剑刃割开喉咙时温热的血喷在脸上;
“看见”自己躲在面壁洞的角落里,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第三百六十一个“悔”字;
“看见”自己举起屠刀,砍向那些曾经叫他“长风叔”的孩子……
“不——!”
李不言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自家破旧的屋子里,盘膝坐在冰凉的地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身前投下一片银白。
但月光里站着一个人。
白发,青袍,佝偻的背,浑浊的眼睛。
李长风。
或者说,是李长风留在骨片里的一缕残魂。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嘶哑。
李不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别怕。”李长风缓缓走近,每走一步,身体就透明一分,“这只是我临死前留下的一段执念。不会伤害你,也伤害不了你。”
他在李不言面前停下,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张年轻的脸。
“像,真像。”老人喃喃,“和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
他伸出手,想摸李不言的脸,但手指穿了过去。
残魂是碰不到实体的。
“孩子,”李长风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清露那丫头……但我没有办法……”
“青云山要灭李家满门,不是因为仇,也不是因为怨。是因为‘月莲之体’。”
他指了指李不言的胸口。
“月莲之体,上古十大圣体之一。月华照体,莲花自生,可通阴阳,可悟大道。但最可怕的,是它的成长性——只要觉醒,修炼速度是常人的百倍,且无瓶颈。”
“青云山怕。”
“怕你成长起来,怕你报仇,怕三百年前那场屠杀公之于众。所以必须在你觉醒前,斩草除根。”
李不言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是愤怒。
“所以你就把咒下在清露身上?”他在心里嘶吼,“她才十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长风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苦笑着摇头:“是,我卑鄙,我无耻……但我观察了你三年。三年里,你为了救她,可以跪三天三夜,可以跳悬崖,可以闯妖兽巢穴……我知道,只要她活着,你就不会死。”
“我要你活着。”
“活到觉醒的那一天,活到足够强大,活到……能替李家三百七十一口人讨回公道的那一天。”
老人站起来,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缕烟。
“骨片里,有我毕生修为的三成精华,还有我参悟‘瞒天过海阵’的心得。炼化它,你能直入炼气三层,且根基稳固,不会有任何后患。”
“但我必须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月莲之体的觉醒需要契机。契机未到,强行觉醒只会爆体而亡。你的契机在‘月圆之夜,阴阳交汇之时’,也就是咒印彻底解除的那一刻。”
“第二,青云山执法堂有一面‘血魂镜’,与所有李家族人的血脉相连。一旦你开始炼化骨片,血脉标记就会被激活。最快六个时辰,最慢十二个时辰,他们就会找上门。”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不言,身影开始消散。
“孩子,路很长,很苦……但你必须走下去。”
“因为你是李家最后的……”
话音未落,残魂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没入李不言眉心。
禁锢消失了。
李不言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内视丹田——
气海扩张了三倍不止!
原本只有溪流般的灵气,现在变成了奔腾的大河!骨骼、经脉、血肉都在发出欢鸣,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骨片里涌出的精华。
炼气一层巅峰。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短短一炷香时间,连破两境!
但李不言没有喜悦。
他盘膝坐好,双手掐诀,按照李长风记忆里的法门,引导灵气运转周天。
一圈,两圈,三圈……
当灵气运转到第三十六圈时,异变突生!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不,不是月光变亮了,是月光在“涌”向他!
无数银白色的光点穿透屋顶、墙壁,像飞蛾扑火般涌入他的身体。它们在经脉里流淌,与《长生诀》的灵气融合,最后汇聚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一朵莲花的虚影,缓缓浮现。
只有三片花瓣,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散去。
但李不言能感觉到,当这朵莲花出现的瞬间,自己对灵气的感知、吸纳、炼化速度,提升了至少十倍!
月莲之体,初步觉醒。
就在李不言炼化骨片的同时,瞒天过海阵外,世界并未停止运转。
三百里外,青云山。
执法堂最深处的密室,墙壁上挂满了命牌。每一块命牌都对应着一个被追杀的“罪人”,命牌亮,则人活着;命牌碎,则人已死。
在最高一层的角落里,有一块蒙尘多年的黑色命牌。
牌上无字,只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子时三刻,命牌突然震动起来。
“咔。”
一道裂痕,从血痕中央绽开。
守在密室外的执勤弟子猛地睁眼,冲进来,看见震动的命牌,脸色骤变。
他连滚爬爬冲出密室,撞响了殿外那口三十年未曾响过的铜钟。
“当——!”
钟声回荡在青云山七十二峰之间。
不过一盏茶时间,三道剑光从主峰冲天而起,朝着李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光中,是三名筑基修士。
为首之人,正是当年屠杀李家的那位青袍修士——如今已是执法堂副堂主,道号玄冥。
“三百年了……”他望着远方,眼中寒光闪烁,“李家余孽,果然未死。”
“副堂主,”左侧的年轻修士问,“血魂镜显示,余孽已经觉醒月莲之体?”
“只是初步觉醒。”玄冥冷冷道,“但必须在他彻底觉醒前扼杀。否则后患无穷。”
“可宗门不是下了封口令,不许再提当年……”
“所以更要速战速决。”玄冥打断他,“到了地方,不留活口,不留痕迹。明白吗?”
“是!”
剑光撕裂夜空,速度又快了三成。
同一时间,青石镇,张员外府邸。
书房里灯火通明。张员外——或者说,张屠户——正搓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对面,坐着个青袍道士,正是玄青。
“道长,您确定那小子身上有宝贝?”张员外眼睛发亮,“能值多少钱?”
玄青面无表情:“不是钱的问题。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很特殊。青云山已经盯上他了。”
“青云山?”张员外腿一软,“那、那咱们还……”
“正因如此,才要抢先下手。”玄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青云山要的是人,我们要的是他身上的机缘。各取所需。”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拍在桌上。
符箓是黄色的,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散发出一股血腥味。
“这是‘寻踪符’,以血脉为引。你派人去李家,取那女娃一滴血来,我就能锁定那小子的位置。”
张员外犹豫:“可那丫头病得厉害,万一死了……”
“死了更好。”玄青冷笑,“兄妹情深,妹妹死了,哥哥心神大乱,更容易得手。”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张员外咬咬牙,朝门外喊:“来人!去李家村,把那个病丫头‘请’来!记住,要活的!”
李家村。
王婶端着药碗,第三次推开李家院门。
屋里静悄悄的。
清露躺在草席上,呼吸微弱,额头滚烫。王婶试了好几次,都没法把她叫醒喂药。
“这孩子……”王婶抹了抹眼角,把药碗放在灶台上。
她没注意到,清露手腕上的乌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更没注意到,屋子的墙壁、地板、屋顶,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张大网,把整个屋子罩在里面。
那些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圈,屋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到后来,灶台里的火都熄灭了,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王婶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怎么突然这么冷……”
她起身想去添件衣服,刚走到门口,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家?”
“对,张老爷吩咐了,要活的。”
“门关着,踹开!”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五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棍棒。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看见王婶,咧嘴一笑:“老太婆,李家那丫头呢?”
王婶脸色煞白,张开手臂挡在屋门前:“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让开!”刀疤脸一把推开她,“张老爷有请,识相的就……嗯?”
他的手刚碰到屋门,突然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怎么回事?”旁边的小弟问。
刀疤脸低头看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像被火烧过。
可屋门明明是木头的!
他咬咬牙,从腰后抽出一把砍刀:“装神弄鬼!给我砸!”
砍刀狠狠劈在门板上——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
刀疤脸虎口崩裂,砍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三丈,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血。
另外四人吓傻了。
刀疤脸挣扎着爬起来,盯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妖、妖法……快去请道长!”
四人连滚爬爬跑了。
王婶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屋门。门板上,一道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她突然想起李不言临走前说的话。
“婶子,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屋。”
原来……是这个意思。
屋内。
李不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已经进入了炼化最关键的时刻。
骨片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手臂爬上肩膀,钻进胸口,最后在膻中穴的位置,与那朵莲花虚影融为一体。
莲花从三片花瓣,长到六片。
又从六片,长到九片。
当第九片花瓣完全展开的瞬间——
“轰!”
李不言的识海里炸开一道惊雷!
无数画面、声音、感悟如潮水般涌来!李长风三百年修行的精华、对《长生诀》残卷的参悟、青云山的功法秘术、九州的地理图志……全部烙印在他脑海里!
炼气三层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还在缓缓提升!
但比修为提升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
看见清露体内,那道黑色的咒印。
它盘踞在心脏深处,像一条毒蛇,正一点一点啃食她的生机。
李不言的意识顺着血脉延伸过去,触碰到咒印的瞬间,咒印猛地收缩,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给我……出来!”
他在心里怒吼。
月莲之体的力量全面爆发!胸口那朵九瓣莲花疯狂旋转,释放出银白色的光芒,像无数根丝线,刺入清露体内,缠住那条“毒蛇”!
毒蛇剧烈挣扎,撕咬,但银丝越缠越紧。
这是血脉的对抗。
李长风用李家旁支的血,种下了咒。

李不言用李家嫡系的血,要把它拔出来。
这是同源相噬,是血脉的战争。
清露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渗出黑色的血。她的意识在剧痛中苏醒,又迅速沉沦,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哥……”
就是这声呻吟,让李不言彻底爆发!
“滚——!!!”
银丝炸开,化作滔天银焰,将黑色咒印整个包裹、吞噬、炼化!
咒印最后挣扎了一下,彻底消散。
清露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呼吸却变得平稳、悠长。手腕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成了。
李不言睁开眼睛,第一缕晨光正好照进窗户。
十二个时辰,到了。
瞒天过海阵的光芒开始暗淡,墙壁上的金色纹路一寸寸熄灭。
铜镜“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镜面彻底黯淡,再无一丝灵气波动。
镜老沉睡了。
李不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炼气三层,月莲之体初醒,还有李长风三百年修行经验的馈赠。
但代价是……
他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三道剑光正破云而来。
青云山的人,到了。
同一时间,院外传来玄青道士的厉喝:
“破阵符!给我开!”
一张血色符箓贴在大门上,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瞒天过海阵的最后一点屏障,碎了。
屋门洞开。
门外,是玄青道士、张员外和十几个打手。
门外,是三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李不言站在门槛内,左手抱着昏迷的清露,右手握着那把断裂的柴刀。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笑了。
“都来了啊。”
“正好。”

![[长生道争]后续已完结_「李不言蓝光」完结](http://image-cdn.iyykj.cn/0905/1107689428bfdf5e96ea42deea40c724c99ad75c4fd03-mlTUBB_fw480webp.jpg)



![[俗世梦]最新章节列表_[赵铁柱柳若烟]完结版全文-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7bd66f218c1f5d1c9d712b95cd252b4.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