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个叫秦文远的男人，在母亲日记合上的那一刻，在他们被骂作“野种”的每一个日子里，就已经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兄妹俩锁上老屋的门，带着那个木盒和外婆留下的遗物，踏上了返回A市的大巴。
车窗外的田野和山峦急速后退，如同被甩在身后的往事。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停在了A市汽车站。
苏晚晴和苏景辰先后下车，各自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
“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台里。”苏景辰接过妹妹手中那个略显沉重的箱子。
“真的不用，哥，我自己能行。”苏晚晴伸手想拿回来。
苏景辰看着她：“我请的假还有两天。今天我去你那儿。”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特有的坚持。
苏晚晴对上他的目光，只好答应：“好吧！”
两人刚走出车站拥挤的人流，苏景辰抬手，朝缓缓驶来的一辆空出租车示意。
车还没停稳，旁边突然冲出一个穿着鲜艳连衣裙的女人，抢先一步拉开后车门，侧身就要往里坐。
“哎！你干什么？”苏晚晴反应很快，上前一步按住车门，“这车是我们先拦的。”
那女人被拦住，不耐烦地推了苏晚晴肩膀一把：“你们又没上车！谁先坐上就是谁的！”
好在苏晚晴大学时参加过武术社团，下盘扎实，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但这突如其来的推搡，让她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
苏景辰见妹妹被推，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女人妆容精致的脸，将苏晚晴往身后带了带，语气听着是劝解，话里却带着刺：“算了，晚晴。跟这种没基本教养的人争论，只会拉低自己。”
“你说谁没教养？”女人像被踩了尾巴，尖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景辰脸上。
苏景辰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字一句说道：“谁急了，说的就是谁。人长得不怎么样，脾气倒挺大。”
“你……！”女人气得脸发红，还想骂人，出租车司机已经不耐烦地按响喇叭：“吵什么吵！到底走不走？别耽误我生意！”
女人狠狠瞪了兄妹俩一眼，丢下一句虚张声势的“你们等着！”，坐上车，用力摔上车门。
这个小插曲让等车的过程更加烦闷。
车站前人潮涌动，出租车大多是载客到来、下客即走，空车很少。
兄妹俩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拦到另一辆。
“师傅，到芙蓉苑。”苏晚晴报出地址。
车子驶离车站，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苏景辰付了钱，两人拖着箱子走了进去。
苏晚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是一套两居室，另一间住着她的大学同学夏茉。
夏茉长得艳丽，大四时被星探发现，如今是个三四线演员，经常在外拍戏。
兄妹俩拎着箱子进屋。
苏晚晴放下行李，看向苏景辰：“哥，中午吃泡面吧？冰箱没菜了，我也不想做。”
“行。吃完你睡会儿，下午我陪你去买菜。”
“嗯。”苏晚晴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两包方便面。
苏景辰接过来：“坐着去，我来烧水。”
“不用。”
话没说完，苏晚晴的手机响了。是夏茉。
“晚晴，你回A市了吗？”电话那头混着鸟鸣声，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刚到家。”
“你……还好吧？”
“没事。”苏晚晴语气平静。
“对不起啊，我在山里拍外景，实在走不开……”夏茉抱歉道。
“真没事，你别操心。野外注意安全。”
“知道。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晚上锁好门。”
“管家婆。”苏晚晴轻声笑了笑。
“不说了，到我的场了。”电话匆匆挂断。
苏景辰从厨房探出身：“夏茉？”
“嗯，她在拍外景。”
苏景辰没再说什么，转身拧开了煤气灶。
苏晚晴见哥哥在厨房里烧水，帮忙泡面。
她把箱子拖进卧室，将衣服和外婆留下的几件旧物逐一取出，仔细整理好。
那个装着母亲过往的木盒也在箱子里。她拿起木盒，打开床头柜抽屉，放了进去。
她想起那些旧照片，边角已泛了黄。
走出房间，倚在厨房门边对苏景辰说：“哥，妈那些老照片，有空拿去翻新一下吧。扫描存进U盘，再各洗一份相册，你我一人一本。”
苏景辰提起烧开的水壶，滚水注入面碗。
他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行。台里前辈认识个开摄影工作室的，过两天我拿过去。”
三分钟后，面泡好了。
兄妹俩沉默地吃完，苏晚晴起身把两只碗收去厨房洗干净。
擦干手出来，她对苏景辰说：“哥，你去我房间睡会儿吧，我去夏茉那屋。”
苏景辰点点头。这几天在老家，身心都绷着，确实累了。他没多推辞。
这一觉睡得很沉。下午三点多，两人先后醒来。
苏晚晴用冷水扑了把脸，精神了些。苏景辰已经站在客厅：“走吧，陪你去买菜。买完我就回去了。”
一起下楼。
一楼的李奶奶正在院坝里慢走，见着他们就笑：“晚晴，哥哥又来啦？”
“是呀，李奶奶，您这是在遛弯呢？”
“老骨头啦，不动弹就僵。”李奶奶笑眯眯的。
“那您慢慢歇着，我们买菜去。”
“哎，去吧去吧。”
走出小区，苏景辰说：“这儿邻居挺熟络。”
“老小区都这样。房东跟他们熟，起初也防着我们，后来看我和夏茉本分，才渐渐好了。你那儿都是年轻人，关起门谁也不认识谁，反倒清净。”
“也不全是好处。”苏景辰淡淡接了一句。
菜市场不远，一条街就到了。
里面气味混杂，人声嗡嗡响着。
苏晚晴挑了几样蔬菜，又买了块豆腐，苏景辰一直跟在旁边，每次她都还没掏钱，他已经把手机递过去扫码付了。
“哥，我自己来。”她拉他袖子，“你留着钱，以后还要谈朋友呢。”
苏景辰拍开她的手，又扫了摊主二维码：“少啰嗦。等你哪天工资比我高了再说。”
兄妹俩回到家，放下菜，苏景辰就提起箱子：“我回去了。”
苏晚晴知道他要回去收拾屋子，没多留。
她把母亲的旧照片递给他。
苏景辰接过，顿了顿，说：“有事打电话。”
“知道。”
房门被关上。屋里彻底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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