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聚丰楼。
这是整个洛阳城最豪华的酒楼，今日却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楼的雅间里，烟雾缭绕。
吴承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而在他对面，坐着四五位西装革履、神色各异的中年人。
他们是汇丰、花旗等几大洋行在河南的买办，以及本地最有实力的几家钱庄老板。
“吴少帅，您的提议虽然诱人，但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说话的是汇丰银行的买办张德成，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精明，“把京汉铁路三年的货运收益权打包抵押，这在以前可是闻所未闻。万一……我是说万一，直奉开战，贵军失利，那我们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现在局势不明朗，我们可是真金白银拿出来，心里没底啊。”
“八折虽然便宜，但若是本金都没了，再便宜也是亏啊。”
吴承策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厚厚的文件，让副官分发给众人。
“各位，这是我让人做的《京汉铁路未来三年货运量预测报告》以及《战时物流安全保障协议》。”
张德成狐疑地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顿时变了。
这份报告里，用详实的数据、精美的图表（柱状图、折线图），清晰地分析了直隶、河南、湖北三省的棉花、煤炭、粮食产量走势，以及战时物资流动的必然增长。那种专业程度，简直比他们洋行总部的分析师还要厉害！
“各位都是聪明人。”吴承策指了指文件，“战乱年代，什么最值钱？不是大洋，是物资！而物资要流动，就离不开铁路。只要铁路在，这生意就是稳赚不赔的。”
“至于你们担心的安全问题……”吴承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我刚才说了，我们将提供‘独家武装护卫’。也就是说，凡是买了这份‘债券’的商家，你们的货车将由我直系军队荷枪实弹押送！谁敢劫？谁劫就是跟吴大帅过不去，就是跟我吴承策过不去！”
说到这里，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冷：“反过来说，如果各位不给这个面子……呵呵，我不保证以后你们的货，在河南地界上还能走得动。”
软硬兼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赤裸裸的诱惑。
张德成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有了军队护送，这简直就是垄断生意啊！而且这份报告做得太漂亮了，连未来的增长点都预测到了，这让他们不得不信服。
“好！”张德成猛地一拍桌子，“既然少帅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汇丰投了！一百万大洋，我要三成的份额！”
“我花旗也要一百万！”
“我们通源钱庄出五十万！”
……
短短半个时辰，五百万大洋的融资额度被抢购一空！
当一箱箱沉甸甸的大洋和银票被运进帅府时，吴佩孚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真有你的！”吴佩孚重重地拍着吴承策的肩膀，“不用动刀动枪，就把那帮奸商的钱掏出来了！你这本事，比老子强！”
“义父过奖了。”吴承策谦逊地说道，“这都是义父的威名震慑，孩儿不过是借花献佛。”
“行了，别谦虚了。”吴佩孚心情大好，“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五百万大洋，拿出五十万给你那个‘模范连’做经费！剩下的，全部充入军费，发粮饷，买军火！传我命令，全军备战！”
“是！”
……
怀揣着五十万大洋的巨款（这对一个连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吴承策带着赵大猛（他在帅府挑选的贴身警卫）来到了城西的校场。
这里就是传说中“模范连”的驻地。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旱烟味和脚臭味。
推开破败的营门，眼前的景象让赵大猛都皱起了眉头。
这哪里是军营？简直就是个大烟馆加赌场！
校场上杂草丛生，几个穿着军装、敞着怀的士兵正围在一起推牌九，吆五喝六。旁边的屋檐下，几个老兵油子正躺在凉席上吞云吐雾，神仙快活。还有几个正抱着步枪打瞌睡，口水流了一地。
看到吴承策进来，这些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不是长官，而是个要饭的。
“咳咳！”赵大猛大声咳嗽了两声，“少帅到了！都起来！”
那几个推牌九的士兵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吴承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摸牌。
“少帅？哪个少帅？哦，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啊……”
“管他呢，别耽误老子赢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这把牌打完。”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军官从屋里走出来，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斜眼看着吴承策，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吴少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咱们这破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此人名叫马奎，是这模范连的连长，也是个有名的滚刀肉。仗着有点资历，谁都不放在眼里。
吴承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马连长是吧？”
“正是卑职。”马奎虽然嘴上称卑职，但身体却站得歪歪扭扭，连个礼都不敬。
“集合队伍。”吴承策淡淡地说道。
“集合？”马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少帅，您看看这天色，都快晌午了，弟兄们都饿了，哪有力气集合啊？再说了，咱们这是模范连，不用出操……”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马奎的废话。
马奎只觉得头皮一凉，头顶的军帽被打飞了出去，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推牌九的停了手，抽大烟的掉了烟枪，打瞌睡的吓得跳了起来。
吴承策手中的勃朗宁冒着青烟，枪口微微下移，指着马奎的眉心。
“我再说一遍。”
“集合。”
“五分钟内，全副武装，校场集合。少一个人，我就毙了你这个连长。少十个人，我就把你们排长全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煞气！
马奎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看着吴承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开枪。
“集……集合！快集合！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想死啊！”马奎歇斯底里地吼道。
顿时，整个营地鸡飞狗跳。
吴承策收起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开始计时。”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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