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寂静无声。
车轮碾过官道的节奏单调而沉闷。
张子阳闭目调息,眉心血窍处那缕温热气流正缓慢恢复——像干涸的泉眼重新渗出水滴,细微却持续。
陈文远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块碎裂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明。玉佩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这是州学督察的身份凭证,此刻却从中裂开一道细缝。
“文阵破了。”陈文远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刚才那一击,黑狼卫的血煞刀气渗进了防护核心。”
张子阳睁开眼。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行踪完全暴露。”陈文远将碎玉收起,“王家能炼制血煞文兵,必然在圣庙里有不浅的根基。这玉佩与州圣庙的‘文运大阵’相连,碎裂的瞬间,位置就会被标记。”
他掀开车帘一角。
夜色浓重,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如兽脊。
“还有一百五十里。”陈文远估算着,“天亮前应该能到青州城外。但最后一程,不会太平。”
张子阳沉默片刻,问:“陈大人,王家到底有什么依仗,敢对州学督察动手?”
这问题他早就想问。
在大乾律法里,袭击州学官员等同谋逆,可诛九族。
陈文远苦笑。
“你可知青州三大世家?”
“略有耳闻。”张子阳在原身记忆里搜寻,“王家、李家、赵家,世代把持青州文脉,出过七位进士,三位翰林。”
“那是明面上的。”陈文远摇头,“暗地里,王家掌控着青州三成的‘文晶矿’开采权。文晶是炼制文兵、构建文阵的核心材料,你说这代表什么?”
张子阳心头一凛。
文道世界,力量从来不止于诗文。文兵可增幅才气威力,文阵能聚拢天地文运,这些都是需要资源堆砌的。王家掌握矿脉,就等于捏住了许多修行者的命脉。
“但这还不够。”陈文远继续道,“二十年前,王家当代家主王玄龄娶了京城宇文氏的嫡女。宇文氏是当朝太后的母族,执掌‘礼部’与‘文渊阁’。”
原来如此。
朝中有靠山,手中有资源,地方有根基。这样的家族,确实有底气在暗处做一些逾越规矩的事。
“那圣庙呢?”张子阳追问,“圣庙不是超然物外,监察天下文道吗?”
陈文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圣庙……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字字沉重。
张子阳懂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哪怕是奉祀圣贤的庙堂。三百年前浩劫后,儒道分裂,正统失传,各方势力在圣庙内博弈角力,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忽然想起系统任务里那句“典籍被篡改”。
篡改需要权力。
散佚需要时间。
这背后若是没有圣庙内部的人推波助澜,反倒奇怪了。
马车忽然减速。
“大人,前方有火光。”车夫压低声音。
陈文远探身望去。
官道转弯处,隐约可见一片灯火——不是零星的野店,而是连绵的营火,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处,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是驿亭。”车夫道,“但往常这时候,驿亭早就闭门歇业了。”
陈文远眉头紧皱。
青州城外的官道驿亭,是州府直辖的驿站,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异常聚集。
“绕路?”张子阳问。
“绕不开。”陈文远摇头,“这是进青州城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悬崖深涧。除非我们弃车翻山,但以你现在的状态……”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张子阳刚动用浩然正气击退黑狼卫,现在虚弱得像大病初愈,根本经不起翻山越岭的折腾。
“停车。”陈文远下了决断,“我先去看看。”
“太危险。”张子阳拉住他,“万一又是埋伏……”
“若是埋伏,刚才黑狼卫就不会撤退。”陈文远分析道,“他们知道我有州学督察的身份,明面上不敢围攻驿亭——那是打朝廷的脸。我猜……前面可能是‘正常’的盘查。”
“盘查什么?”
“盘查一个叫张子阳的童生。”陈文远冷笑,“比如,有没有携带违禁典籍,有没有修炼邪术,有没有……勾结外道。”
好手段。
用官方程序来拖延时间,甚至找借口扣押。只要张子阳进不了青州城,见不到大祭酒,王家就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意外消失”。
“那怎么办?”
陈文远沉思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青色令牌,正面刻着“文”字,背面是一卷竹简图案。
“这是我的督察令。”他递给张子阳,“你拿着它,沿右侧山崖下的小路走——那里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隐秘小径,直通青州城西的‘文曲门’。城门守将看见此令,会放你入城。”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陈文远眼神坚定,“记住,入城后直接去‘守藏阁’,找阁主沈砚秋。他是我的师兄,也是……当年老师最器重的弟子。”
张子阳握紧令牌。
入手温凉,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的才气波动。
“见到沈阁主,告诉他八个字。”陈文远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浩然再现,文脉当归。”
张子阳重重点头。
他推开车门,寒风灌入。夜色浓重,右侧山崖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小心。”陈文远最后叮嘱,“那条路不好走,但总比留在这里安全。”
张子阳跳下马车。
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身体比想象中更虚弱。他咬牙站稳,回头看了陈文远一眼。
青衫文士站在车旁,朝他挥了挥手。
没有再多话。
张子阳转身,一头扎进黑暗。
山崖下的小路确实隐蔽。
说是路,其实只是岩石间勉强能落脚的缝隙。张子阳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往前挪。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驿亭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他不敢停。
怀里那枚督察令贴在心口,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时间紧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忽然开阔。
小路尽头连着一片缓坡,坡下就是官道——但这段官道已经临近青州城,两侧立着高高的石制灯柱,柱顶镶嵌的“明光玉”散发着柔和白光,照亮了前方的巨大城门。
青州城。
即使隔着数百丈,也能感受到这座古城的磅礴气势。城墙高逾十丈,通体用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加固城墙的文阵,寻常妖蛮根本无法靠近。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
文曲门。
大乾各州府城门皆以文星命名,文曲门是青州城主门,只有官员、学子、以及有功名在身者才能通行。
张子阳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朝城门走去。
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守城兵卒就注意到了他。
“止步!”两名持戈甲士上前,目光警惕,“何人夜闯城门?”
张子阳取出督察令。
青光在夜色中泛起涟漪。
甲士脸色一变,仔细查验令牌后,态度立刻恭敬:“原来是督察使大人……请稍候,卑职去通报守将。”
片刻后,一位身着黑色铁甲的中年将领快步走出。
此人方脸浓眉,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不仅是武将,还兼修了文道。他接过令牌,指尖在“文”字上轻抚,又抬头打量张子阳。
“陈大人的令牌,为何在你手中?”
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张子阳早就想好说辞:“陈大人在驿亭遇故友耽搁,命学生先行入城,有急事求见守藏阁沈阁主。”
“学生?”守将眯起眼,“你是何人?”
“青河县童生,张子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子阳明显感觉到,守将的眼神变了——那不是好奇或质疑,而是一种极深的审视,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沉默持续了五息。
“开侧门。”守将忽然转身,对兵卒下令,“放行。”
“将军,这不合规……”
“我说,放行。”守将语气加重。
兵卒不敢再多言,连忙去推动侧门的机关。
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张子阳朝守将拱手:“多谢将军。”
守将却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入城后直走,遇第一个路口右转,巷尾有辆灰篷马车,车夫戴斗笠。就说‘文曲星动’,他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看张子阳,转身走回城楼。
张子阳心头震动。
这守将……是陈文远安排的人?还是沈阁主的暗桩?
他没时间细想,侧身挤进城门。
城内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虽是深夜,主干道两侧的店铺却还亮着灯。酒楼里传出隐约的丝竹声,书局门口悬挂的“夜读灯”映照着青石板路,偶有书生打扮的人匆匆走过,手里还捧着书卷。
这就是青州城。
文气汇聚之地,就连夜晚都弥漫着墨香。
张子阳按守将所说,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右转。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侧是高墙深院,灯笼稀疏。走到巷尾,果然看见一辆灰篷马车静静停着。
车夫戴着宽大斗笠,看不清脸。
“文曲星动。”张子阳低声道。
车夫身体微微一震,掀开斗笠一角——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但眼神锐利如鹰。
“上车。”他简短地说。
马车在巷道中穿行,路线曲折。张子阳能感觉到,车夫在故意绕路,显然是为了避开可能的跟踪。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建筑前。
没有匾额,没有灯笼。
只有两扇厚重的黑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竹简纹样。
“到了。”车夫道,“敲门三急两缓,自有人应。”
张子阳下车,依言叩门。
咚咚咚——咚——咚。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门闩滑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眼神浑浊,但目光落在张子阳手中的督察令时,骤然清明。
“进来。”
门后是一座庭院。
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水池、回廊一应俱全,只是处处透着陈旧气息。正厅檐下挂着一块木匾,上书三个褪色大字:
守藏阁。
“张子阳?”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回廊深处传来。
张子阳转头。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面容清瘦,气质儒雅,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着一整片星空。
“学生正是。”张子阳行礼。
“陈师弟的令牌给我看看。”
张子阳递上督察令。
沈砚秋接过,指尖在裂纹处摩挲良久,轻叹一声:“看来他遇到麻烦了。”
他抬头看向张子阳:“陈师弟让你带了什么话?”
张子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浩然再现,文脉当归。”
庭院里忽然寂静。
风停了,虫鸣歇了,就连油灯的火苗都仿佛凝固。
沈砚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正厅后方的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显然年代久远。两人一路向上,直到第三层——这里没有窗户,全靠墙壁上镶嵌的夜光石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三层是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帛书、纸册。许多书册已经破损不堪,用特制的丝线勉强捆扎着。
“这里是守藏阁禁书库。”沈砚秋轻声道,“收录的全是三百年前浩劫后,被判定为‘异端’‘邪说’‘伪经’的典籍。”
他走到最内侧的书架前,从最高层取下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吹开灰尘,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卷残破的竹简。
简片已经发黑,绳索几乎断裂,但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不是现在通行的楷体,而是更古老的小篆。
“这是……”张子阳心跳加速。
“《论语·为政篇》残简。”沈砚秋将竹简递给他,“真迹,不是后世抄本。”
张子阳双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竹简的瞬间——
【叮!】
【检测到《论语·为政篇》真迹残片】
【是否收录进典籍宝库?】
“是。”他在心中默念。
竹简表面忽然泛起微弱的金光。
那些古老的小篆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张子阳眉心。
【收录成功】
【《论语·为政篇》修复进度:2/20】
【文气值+100】
【解锁圣贤神通:明辨(初级)】
【明辨:被动能力,可感知文字真伪、言辞虚实,对谎言与伪装具有天然洞察力】
信息流涌入脑海。
张子阳怔怔站在原地,感受着新能力的玄妙——此刻再看沈砚秋,他竟能隐约“看”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纯粹、坚定,还有一丝深藏的悲怆。
这是真实的情感,不是伪装。
“你果然能吸收真义。”沈砚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子阳猛地抬头:“沈阁主,您……”
“我守着这座禁书库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沈砚秋走到窗边——虽然窗外被砖石封死,但他还是望着那个方向,“老师当年说过:当有人能直接吸收古简真义时,便是文脉重续的开始。”
他转身,目光灼灼:“张子阳,你知道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张子阳摇头。
“那场浩劫,毁掉的不只是典籍。”沈砚秋一字一顿,“它改写了历史,颠倒了黑白,甚至……替换了圣贤。”
替换圣贤?
张子阳心头剧震。
“七十二圣像里,至少有十三尊,不是原本的圣贤。”沈砚秋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有人用篡改后的伪经,将真正的圣贤传承抹去,换上了他们需要的‘偶像’。而浩然正气失传,就是因为——它只认真正的圣贤真义。”
寒意从脚底窜起。
张子阳忽然明白系统的任务为什么是“修复典籍”了。
这不是简单的收集。
这是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正名之战。
“这卷《为政篇》,你是怎么得到的?”他问。
“老师临终前交给我的。”沈砚秋眼神黯淡,“他说,这是他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唯一没有被污染的真迹。”
“那个地方是?”
沈砚秋沉默良久,吐出三个字:
“圣庙地宫。”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圣庙地宫,供奉着历代圣贤遗物、传承至宝的禁地,居然藏着未被篡改的真迹?
“地宫最深处,有一间‘真文室’。”沈砚秋继续道,“里面封存着浩劫前最后一批未被污染的典籍。但入口被三重圣道大阵封锁,只有当代大祭酒持有钥匙,且每十年才能开启一次。”
“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沈砚秋盯着他,“十年一度的‘祭圣大典’,大祭酒会开启地宫,取出一件圣物供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张子阳握紧双拳。
“我需要做什么?”
“参加祭圣大典,以‘献礼学子’的身份进入地宫。”沈砚秋语速加快,“我会替你安排身份,但进入地宫后,你要靠自己找到真文室,吸收里面的真义——这个过程不能被人发现,否则我们都会死。”
风险极大。
但收益……可能是修复《论语》全篇,甚至解锁更多圣贤神通。
“我答应。”张子阳没有犹豫。
沈砚秋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和老师当年真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张子阳。
“这是‘藏书令’,凭此令可在守藏阁自由阅览。这几天你就在这里住下,尽量恢复状态。另外——”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
“小心王家的人。王玄龄已经知道你在青州城,他绝不会让你活着参加祭圣大典。”
张子阳接过玉牌。
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黑夜将尽,但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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