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额角抵着地面,能嗅到陈年香灰和潮湿木料混合的气味。窗外雨声淅沥,堂内烛火摇曳,将父亲林啸川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供着历代先祖牌位的乌木长案上。
“辰儿,”林啸川的声音比往日更沉,像压了铅,“赵家……今日又遣人来了。”
林辰没抬头,脊背却绷紧了。他早知道会有这一日。赵家是青岚城第一修真世家,赵家三小姐赵清瑶,三岁时与他定下婚约。那时林家虽是小族,却出了位筑基中期的老祖,勉强够资格与赵家攀亲。
可三年前老祖冲击金丹失败,身死道消。林家便如同失了梁柱的旧屋,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一日衰过一日。
而赵清瑶,三灵根资质,去年拜入了千里之外的青云剑派外门。青云剑派,那是背靠昆仑祖脉的三十六正道宗门之一,虽只位列六派,对青岚城而言已是云巅之上的存在。
“赵家……要退婚?”林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林啸川转过身,烛光映着他鬓角新添的霜色。他没说话,只将一纸素笺放在林辰面前。
笺上字迹秀逸,却透着一股冰泉般的冷意:“仙凡殊途,前约勿念。奉上凝气丹三瓶、下品灵石百枚,以全旧谊。”
全旧谊。林辰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三瓶凝气丹,百枚下品灵石,这便是买断一份自幼时许下的姻缘,买断林家最后一点脸面的价码。
“赵家的人还说,”林啸川喉头滚动,“清瑶仙子……已被青云剑派内门一位长老看中,欲收为记名弟子。那位长老姓赵,出身陇西赵氏主脉,论起来,是青岚赵家的远支宗亲。”
烛火“噼啪”爆开一点灯花。
林辰懂了。不是仙凡殊途,是赵清瑶攀上了更高的枝,嫌林家这截枯木,碍眼了。那位陇西赵氏的长老,想必也不愿自己的记名弟子,与一个日渐衰败、最高只有炼气七层的小家族有何瓜葛。
“父亲,”林辰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供桌最高处,那块蒙尘的暗红色石碑上。那是林家世代相传之物,据说是先祖机缘所得,质地非金非玉,沉重异常,却无半分灵气波动,也无人能参透玄机,最终只得供在祠堂,算是个念想。
他看了那石碑片刻,道:“这婚,退了也罢。”
林啸川肩头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更添疲惫:“辰儿,你……”
“我明日便去后山闭关。”林辰打断父亲,语气听不出喜怒,“不入炼气四层,不出关。”
炼气九层,前三层感气、引气、凝气,是水磨工夫,打磨肉身,感应天地灵气。从第四层通脉开始,才算是真正踏入修真门槛,能灵力外放,修习低阶法术。林辰卡在炼气三层圆满已一年有余,始终摸不到通脉的那道槛。
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林家年轻一辈,除了他,便只有二叔家的堂弟林轩是四灵根,刚入炼气二层。他若不能尽快突破,林家在这青岚城,怕是连最后立足之地都难保。赵家今日能退婚,明日就能寻个由头,将林家彻底挤出青岚城。
林啸川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拍了拍儿子尚显单薄的肩膀:“去吧。库房里还有两支三十年份的老参,你带去。”
林辰磕了三个头,起身退出祠堂。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暗红石碑,在晃动的烛火下,其上一道极其黯淡、几乎难以辨认的扭曲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眨眨眼,再看去,却依旧灰扑扑的,毫无异状。
许是眼花了。
------
后山所谓的“闭关洞府”,不过是林家先祖早年开辟的一处简陋石室,位于半山腰,灵气比山下宅院略浓几分。石室仅丈许见方,一床一蒲团,一桌一灯盏而已。
林辰将父亲给的两支老参放在粗糙的石桌上,在蒲团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运功。
他从怀中取出那纸退婚书,就着油灯昏黄的光,又看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眼底。赵清瑶……他记忆里还是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辰哥哥”的黄毛丫头。不过七八年光景,便已是需要仰望的“清瑶仙子”了。
修仙路,便是这般现实。灵根资质,师门背景,资源机缘,缺一不可。他林辰不过是四灵根,放在小家族里还算不错,可与真正的天才相比,便如萤火比之皓月。
他将退婚书凑近灯焰。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石室阴冷的空气里。
烧了干净。
摒除杂念,林辰五心向天,运转家传的《青木诀》。这是最基础的木属性炼气功法,中正平和,胜在稳妥。丝丝缕缕淡青色的灵气随着呼吸被引入体内,沿着既定路线缓缓游走,温养着经脉。
炼气前三层,重在积累。灵气入体,滋养肉身,拓宽经脉,为后续打通穴窍、构建周天循环打下基础。林辰资质一般,修炼从不敢懈怠,数年苦功,经脉已颇为坚韧,丹田中灵气氤氲,已达三层圆满的临界点。
可那道通往第四层的屏障,却坚若磐石。每次灵气冲击,都如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一夜过去,晨曦微露。林辰脸色苍白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又失败了。那两支老参他舍不得用,那是家族仅存的一点资源,用在突破瓶颈时或许更有奇效。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推开石门。山间晨雾未散,草木清新,远处青岚城笼罩在薄雾中,只露出几角飞檐。赵家那高耸的望月楼,格外显眼。
目光下落,瞥见石室旁不远处,有一小块被山洪冲出的凹陷,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漂着几片枯叶。林辰心中烦闷,走过去想将水洼填平。
蹲下身,用手扒拉岸边的泥土石块。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冰凉沁骨。他拨开浮土,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残碑,边缘参差不齐,似是从某块大碑上碎裂下来的。碑面光滑,无字无纹,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历经万古的沧桑感。
林家后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林辰皱眉,拿起残碑。就在他手指接触到碑体的刹那——
轰!
仿佛有万千雷霆在脑海中炸开!无数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九块巨大无朋的碑影镇守八方与中央,碑身上流淌着岩浆般暗红的光芒,锁链纵横,捆缚着星辰,囚禁着嘶吼的巨影……
他听到低沉、混乱、充满无尽怨恨与疯狂的呓语,在灵魂深处直接响起,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直接传递着“囚笼”、“枷锁”、“腐朽”、“吞噬”的意念……
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冰冷与恐惧,仿佛自身渺小如尘埃,正被投入一个缓缓转动的、碾碎一切的巨大磨盘……
“呃啊——!”林辰惨叫一声,手中的黑色残碑脱手飞出,他抱着头踉跄后退,七窍之中竟渗出细细的血丝!
那残碑落在泥水中,依旧漆黑无光,平凡无奇。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阵阵眩晕和耳鸣。林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衣衫。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
那是什么?幻觉?还是这残碑有古怪?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块黑色残石,犹豫再三,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悸动,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一次,没有那恐怖的冲击。但当他的目光凝聚在碑体上时,却发现那光滑的黑色表面,渐渐浮现出极其黯淡、扭曲的纹路。
这纹路……和祠堂里那块祖传暗红石碑上的,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残缺,更加黯淡。
林家祖传石碑……后山莫名出现的残碑……还有脑海中那些恐怖的景象呓语……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闪过:林家祠堂里那块石头,恐怕根本不是寻常之物!而这黑色残碑,很可能与之同源!
他颤抖着手,再次捡起黑色残碑。这一次,没有幻象冲击,但当他试图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时——
嗡!
残碑轻轻一震,一股冰凉却精纯无比的气流,反哺一般涌入他的经脉!这气流与他修炼的《青木诀》灵气截然不同,无色无形,却带着一种万物归墟、重演地火水风的古老韵味,所过之处,他那原本坚韧却滞涩的经脉,竟传来细微的“咔咔”声,仿佛冰层消融!
炼气四层,通脉的屏障,在这股奇异气流的冲击下,竟摇摇欲坠!
林辰心中剧震,狂喜与骇然交织。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全力运转《青木诀》,引导体内灵气,汇合那股冰凉气流,狠狠冲向那坚固的关隘!
轰!
体内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阻挡了他一年多的屏障,应声而破!灵气如开闸洪水,涌入新的经脉路径,循环速度陡然加快!
炼气四层,通脉境,成了!
不仅如此,那股冰凉气流并未完全消散,而是盘旋在他的丹田之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旋。气旋中心,一点极微弱的感应,遥遥指向山下的林家祠堂方向。
林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更多的却是深深的震撼与茫然。他低头看着手中再度恢复平凡的黑石残碑,又望向祠堂方向。
修为突破的喜悦,被更大的疑云笼罩。
这块残碑是什么?祠堂里的石碑又是什么?那些恐怖的幻象和低语……难道这青岚城,这他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隐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还有,脑海中最后定格的一个模糊意念,带着亘古的苍凉与讥诮,仿佛来自石碑本身,又仿佛来自那无尽囚笼的深处:
“凡尘……皆狱……”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笼罩群山,也笼罩着少年骤然沉重起来的心跳。手中的残碑冰冷依旧,那缕微弱的感应,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与祠堂里那蒙尘的暗红古碑,牢牢系在了一起。
路,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而前方等待他的,绝非一条坦途仙路。

![[凡天仙狱]后续更新_林辰林家后续完整大结局](https://image-cdn.iyykj.cn/2408/2f234e88be16b8a8ec53dc2b2db7058e.jpg)

![[重生之我在仙界当谐星]最新章节列表-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be71ea6c311c0f17b360105161ec22b.jpg)
![[情深不再]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7ca80705782dbd47ef27a98534274e9.jpg)
![[大宋:朕乃刘备,开局诛杀六贼]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刘备梁师成」后续超长版-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ff0a49f717541f09cf369feda7ef5fb6.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