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陆铮凯旋那日，也是我被休弃的第三年。
他在难民堆里扒出奄奄一息的我，冷声道：
“麟儿不肯读书，非说想娘了，你若肯安分守己，便跟我回去。”
曾经我为了逼陆麟读书，打断了两根藤条；
为了不让陆铮纳那青楼女子，在雨中跪了一夜。
如今为了活命，我温顺点头。
回府后，我成了京城最贤良的主母。
陆铮带回来的青楼女子，我不仅不赶，还腾出主屋给他们住；
陆麟把先生气走，我转头就给他买了最贵的蛐蛐罐。
所有人都夸我转性了，懂事了。
可当陆铮酒醉入我房中，我毫不犹豫喝下避子汤时。
他却崩溃打翻药碗：
“你就，这么恨我吗？”
……
陆铮找到我时，我正从死人手里抠半个馊馒头。
周围尸体腐烂，苍蝇乱飞，我把馒头塞进怀里。
一只锦靴狠狠踩在我手背上，我没撒手。
“姜宁，你就活成这副德行？”
我从指缝看过去，银甲红披风。
我只盯着他靴上那颗东珠，想着抠下来能换几个烧饼。
陆铮见我不语，脚下力道松了松。
“麟儿最近闹脾气不肯读书，非说想娘了，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你若是肯安分守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善妒发疯，我就带你回府。”
我掏出馒头塞进嘴里，生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陆铮皱眉退后，马鞭抵住鼻子。
我用力捶胸顺下那口食，趴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民妇愿意，民妇一定听话，求将军赏口饭吃。”
头磕在石头上，渗出了血，我不在乎，只要有饭吃，磕碎了也行。
陆铮冷哼一声，似乎对我这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很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他让人给了我一匹马，我爬了三次才爬上去，腿上的旧伤疼得我直冒冷汗。
回京的路上，我始终低着头，盯着马鬃，不敢多看一眼他的背影。
到了将军府门口，朱漆大门敞开，红毯铺地。
一个穿着正红锦缎的女子站在台阶上，满头珠翠在阳光下晃眼。
柳嫣嫣，当年陆铮要纳的那个青楼女子。
我下马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周围传来一阵嗤笑声。
习惯了，这三年见人就跪。
见到衣着华丽的人，我下意识地又要磕头：
“贵人万福……”
还没磕下去，胳膊被人一把拽住。
陆铮黑着脸提起我。
“你是正妻，她是妾，哪有正室给妾室下跪的道理？把你的腰挺直了！”
我缩着脖子，眼神垂地。
“是，将军说得是，民妇记住了。”
柳嫣嫣掩嘴轻笑，走来挽住陆铮手臂。
“姐姐这是在外面受苦了，规矩都忘光了。”
“将军别生气，慢慢教便是。”
她身上浓郁的脂粉味冲进我鼻子里，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陆铮嫌弃地松开手，接过柳嫣嫣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带她去洗漱，这副鬼样子别吓坏了麟儿。”
管家走上前，指着西边那个荒废已久的偏院：
“夫人，请吧。”
那是府里最破败的院子，墙上还有个狗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就住那，那里离狗洞近，方便……”
我想说方便钻出去讨饭，话没说完就被陆铮冷冷打断。
“闭嘴！回府第一天就想钻狗洞，你还要不要脸？”
我立马闭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趾从破鞋里露出来，确实没脸。
刚要往偏院走，一个半大的孩子拿着藤条从门里冲出来。
“坏女人！你还敢回来！谁让你回来的！”
陆麟穿着锦衣华服，满眼恨意。
藤条抽在我小腿上，旧伤叠新伤，我哆嗦一下。
陆铮淡淡看着。
“麟儿，不得无礼，这是你娘。”
陆麟又是一鞭子抽过来。
“她不是我娘！嫣嫣姨才是！她是坏人！”
我噗通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背脊露出。
“少爷打得好，少爷要是觉得不解气，换根粗点的棍子打。”
“只要少爷打完了，能不能赏民妇一碗热粥喝？”
空气死寂。
陆麟僵住，藤条啪嗒落地。
他后退两步，指着我。
“你……你下贱！”
我捡起藤条，双手递过去，扯出一个笑。
“少爷说得对。”
陆铮一把夺过藤条折断，脸色铁青。
“姜宁，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苦肉计？”
“以前你为了逼麟儿读书，连饭都不让他吃，现在为了口吃的，脸都不要了？”
我依旧跪着，头磕在青石板上。
“民妇不敢演戏，民妇是真的饿。”
陆铮深吸一口气。
“带下去！让她吃！撑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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