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总说,妈妈疼我疼到骨子里。
为了我,她什么都放弃了。
怕我受委屈,连初恋找上门来要娶她,她都硬着心推掉了。
为了让我读上好学校,她靠着摆地摊一分一分攒钱,替我交上私立学校的学费。
怕我眼界窄,她省吃俭用给我报各种课外班,要让我看见更大的世界。
就连我拿到国外大学的录取书,妈妈都把房子卖了,给我凑学费。
“房子卖了,给你交学费,妈妈下半辈子......想跟你叔叔一起过,你能答应吗?”
我笑着点头说好。
转身却砸了她们的婚礼。
并在婚礼上宣布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一
婚礼当天,我陪着妈妈和李叔叔在酒店门口招呼亲友。
舅妈激动的眼里泛着泪光,握住妈妈的手:“秀华,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大好日子,怎么倒哭起来了?”
姨妈笑着接话,转头却轻声埋怨我:“若若,你怎么没想着给你妈买身新裙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这身也太素了,跟参加葬礼似的。”
空气静了一瞬。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叔叔轻轻揽过她的肩,温声道:“若若学费负担重,能省则省,再说,秀华穿什么都好看。”
李叔叔温和的看向我。
“若若像他妈妈,穿什么都好看。”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就护着吧。”小姨笑着插话,忽然抬高声音。
“若若,什么时候改口叫爸爸呀?”
亲戚们的目光聚拢过来。
李叔叔和妈妈忙转身招呼宾客,替我解了围。
李叔叔的儿子李宁在最后一刻气喘吁吁赶到。
舅妈悄悄推我,小姨也凑到我耳边。
“你李叔叔照顾你们这么多年,跟亲爸没两样,听话,一会改口叫爸。”
没等我回答,小姨已高声张罗起来:“让若若和李宁一起改口!爸妈各给一个大红包!”
李宁笑得灿烂,一连喊了好几声“妈”。
轮到我了。
我努力想要张嘴,可嘴巴就像是被双面胶粘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也发不出声音。
妈妈望着我,眼神担忧,亲戚们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到我心里。
李叔叔却笑着摆摆手。
“一个称呼而已,叫不叫都一样。”
他将红包递给我和李宁。
李宁捏着厚厚一叠,笑得满足。
我的红包很薄,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
“若若,你要出国留学了,这卡里是叔叔一点心意,以后每个月都会打钱进去。”
李叔叔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关怀。
“希望你学业有成,也期待有一天,你能真心叫我一声爸爸。”
四周响起低低的惊叹。小姨急得直向我使眼色。
我捏着那张卡,冰凉的触感渗进指尖。

那一刻,积压多年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
然后,我把它轻轻放回李叔叔手中。
“谢谢您,但这钱我不要。”我抬起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没有温度。
“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妈怔住,李叔叔笑容微僵,亲戚们神情各异。
舅舅第一个按捺不住,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狠狠的将我推搡到李叔叔面前。
“林因若,你书都读进牛肚子里去了?今天是什么场合,由得你耍性子?”
“快道歉。”
舅舅气的双眼通红,说话声音都颤抖。
妈妈连忙挡在我面前,不停的拍打着舅舅,让舅舅好好说话。
“你就惯吧,惯出来个不识好歹的玩意。”
话音未落,李叔叔已急忙上前,揽住舅舅的肩,温声劝解:“哥,哥,别动气。”
“孩子还小,慢慢来。”
妈妈转过身,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她的指尖有些颤抖,声音却竭力放得柔和:
“若若,没事的,妈妈都理解,不想叫,就不叫。”
台下,亲戚们的目光极其鄙夷的看着我
尤其是李叔叔家那边的席位,议论声清晰地蔓延开来,不再掩饰。
一位面容严肃的阿姨撇了撇嘴:“当女儿的,哪有这样拆自己妈台的?”
旁边她的丈夫摇头接口。
“唉,老李这十年,掏心掏肺,供她吃穿,读书,跟亲爹有什么分别?”
“听说为了让这闺女读那个烧钱的国际学校,硬是让自己儿子李宁早早出去打工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亲戚接过话头,目光在我和李宁之间扫了个来回,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扎进在场人的心里。
“你们看看,老李儿子身上那件衬衫,袖口都磨边了。
“你再看看那闺女的打扮,啧啧啧啧啧。”
在场的人都在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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