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挤进门缝,勾勒出一个矮小的轮廓。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有些松散的马尾辫,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陆洋认出那是自己大学时穿旧的。T恤下摆垂到她的小腿,像条裙子。
她仰着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微微眯着,用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洋。
小鼻子皱了皱,她撇撇嘴,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小大人似的傲娇:
“看什么看?不认识你女儿啦?快点让我进来,外面好黑。”
陆洋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记忆里墓前哭泣的小女孩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更加稚嫩鲜活的脸,看着那件属于他的旧T恤,听着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你……”陆洋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女儿,陆小暖。”小女孩翻了个白眼,那神态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来自十年后,也就是2025年。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我腿都站酸了。”
她说着,不等陆洋反应,就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陆洋机械地关上门,转过身。
陆小暖已经站在房间中央,正皱着眉打量四周。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伸出小手,在书桌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的灰尘,嫌弃地“啧”了一声。
“你就住这种地方?”她转头看陆洋,眼神里满是“你怎么混成这样”的意味,“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书桌这么乱,地上还有泡面盒子……爸爸,你二十五岁的时候也太邋遢了吧。”
“等等。”陆洋终于找回一点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是谁让你来开玩笑的?”
“认错人?”陆小暖歪了歪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你左边屁股上有个胎记,形状像片小叶子。你七岁的时候爬树摔下来,右膝盖留下了一道疤,现在应该还在。你睡觉喜欢蜷着身子,像只虾米。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拇指搓食指侧面。你……”
“够了!”陆洋打断她,声音发颤。
这些细节,有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尤其是那个胎记,除了父母,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还有,”陆小暖没理会他的打断,自顾自继续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梦到自己死了?死在办公室里,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之后。然后你飘在天上,看到有个漂亮阿姨在你的葬礼上偷偷哭,看到你的公司被人拆了卖掉,还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十年后的墓前,喊你爸爸。”
空气凝固了。
陆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他盯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她的表情认真得可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天真懵懂,反而有种……历经世事的疲惫和了然。
“你怎么知道……”陆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我就是那个小女孩。”陆小暖走到床边坐下,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荡,“爸爸,我真的是从2025年来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来的,反正一睁眼,就在你家门口了。身上还穿着你的旧衣服,口袋里只有这个。”
她从T恤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陆洋。
陆洋接过纸条,手指有些发抖。纸条上是用稚嫩的笔迹写的一行字:“去找2015年的爸爸。告诉他,妈妈很辛苦,有坏叔叔在找麻烦。还有……别死。”
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努力写工整的。纸张边缘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眼泪。
“这是我写的。”陆小暖说,“来之前写的。但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写的了,好像……好像有人让我写的。”
陆洋捏着纸条,纸张粗糙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他抬起头,看着陆小暖:“你妈妈……是谁?”
陆小暖眨了眨眼,忽然移开视线,小手揪着过大的T恤下摆:“不能说。”
“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倔强,“妈妈说过,不能告诉别人她是谁。尤其是……尤其是现在的爸爸。”
“现在的我?”陆洋走近几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陆小暖平齐,“小暖,看着我。如果你真的是我女儿,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那你应该知道,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知道……我该保护谁,该防备谁。”
陆小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了闪,但很快又憋了回去。她咬了咬下唇,那模样终于有了点五岁孩子的委屈。
“妈妈……妈妈最近很辛苦。”她小声说,“她总是很晚回家,有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会在晚上抱着我,说‘对不起,小暖,妈妈没能保护好爸爸’。她还说……有个坏叔叔,一直在找麻烦,想要抢走她的东西。”
“坏叔叔?”陆洋的心提了起来,“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陆小暖摇摇头:“我没见过。妈妈从来不让我见。我只知道,那个坏叔叔很有钱,有很多人帮他。妈妈每次提到他,都会很生气,很……害怕。”
害怕。
这个词从陆小暖嘴里说出来,让陆洋的心脏狠狠一抽。在他的记忆里,周雨桐从来都是强势的、冷静的、无懈可击的。她怎么会害怕?
除非……那个“坏叔叔”,是赵世轩。
“还有呢?”陆洋的声音放柔了些,“你还知道什么?关于未来,关于……我?”
陆小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衬得房间里更加安静。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和霉味,还有陆小暖身上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奶香气。
“爸爸是在2025年死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陆洋心上,“3月17日,晚上十一点多。你死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没写完的代码。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连续加班太久了。”
陆洋闭上眼睛。3月17日,他记得那个日期。前世,他就是在那个晚上,倒在了办公桌前。
“你的公司,叫雨洋科技。”陆小暖继续说,“是你和妈妈一起创立的。但是在你死之前,公司已经……已经快不行了。有人在做空公司的股票,有客户突然取消大订单,银行也在催贷款。妈妈那段时间瘦了好多,她到处找人帮忙,但是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然后呢?”陆洋睁开眼,声音沙哑。
“然后你死了。”陆小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葬礼那天,来了好多人,但大多数都是来看笑话的。妈妈穿着黑衣服,一直站在最前面,她没有哭出声,但是我知道她在哭。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葬礼之后,公司就被收购了。”陆小暖吸了吸鼻子,“是一个叫世轩资本的公司买的,价格很低很低。妈妈不同意,但是没办法,公司欠了太多钱,不卖就要破产。卖掉公司那天,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后来……后来我们就搬到了一个小房子里。妈妈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她很少笑了,有时候会看着你的照片发呆。我问她爸爸去哪里了,她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陆小暖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T恤的袖子很快湿了一小片。
“可是我知道爸爸不会回来了。”她抽噎着说,“因为每年清明节,妈妈都会带我去墓地。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墓碑,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照片。妈妈每次都会在墓前站很久,不说话,就是站着。我会把带来的小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然后喊你。”
“爸爸,我喊你,你从来都不应。”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委屈,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陆洋感到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伸出手,想要抱抱这个自称是他女儿的小女孩,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理智还在挣扎。
这一切太荒谬了。穿越时空的女儿?未来的预言?这怎么可能?
“小暖。”陆洋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除了那些关于我的细节,还有什么……更确凿的证据吗?”
陆小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他几秒,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她走到陆洋面前,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你的左手手腕,”她说,“内侧,靠近手掌的地方,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是小时候被玻璃划伤的,缝了三针。因为位置隐蔽,而且过去很多年了,几乎看不出来。你自己可能都忘了。”
陆洋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翻过左手手腕,借着灯光仔细看。皮肤上确实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白色细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道疤,是他六岁时在奶奶家玩,打碎了一个玻璃杯,碎片划伤的。当时流了很多血,奶奶吓得赶紧送他去医院。因为伤口不大,缝针后愈合得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他自己都快忘了这道疤的存在。
除了奶奶和当时的医生,没有人知道。
连他父母都不记得了。
陆小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小大人似的冷静。
“现在你信了吗,爸爸?”
信了吗?
陆洋看着手腕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像瓷娃娃、却说着惊世骇俗之言的小女孩。空气中弥漫的霉味、窗外隐约的车声、日光灯管的嗡鸣、掌心残留的孩童体温……所有的感官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一个来自十年后的女儿,穿越时空,来到了他二十五岁的出租屋。
“我……”陆洋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信了。”
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他感到某种沉重的、陌生的东西压在了肩上。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责任,是承诺,是……父亲的身份。
陆小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撇撇嘴,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早就该信了。笨蛋爸爸。”
陆洋苦笑。他站起身,环顾这个狭小凌乱的房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小暖,你……今晚睡哪里?”
陆小暖指了指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那里啊。不然呢?难道让我睡地板?”
“可是床很小……”
“挤一挤呗。”陆小暖理所当然地说,“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妈妈就会让我去你们房间,挤在你们中间睡。虽然你睡觉会抢被子,还会打呼噜,但是……挺暖和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陆洋却听得心头一震。
“我们……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和你妈妈,住在一起?”
陆小暖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不然呢?你们是夫妻啊。虽然……虽然在我印象里,你们好像总是很忙,很少一起吃饭,很少一起出去玩。妈妈有时候会看着你加班到深夜的背影叹气,但你从来不知道。”
夫妻。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陆洋脑海中炸开。虽然早有猜测,虽然看到墓前的小女孩时就有了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呼吸一滞。
周雨桐。
那个在葬礼上落泪的女人,那个在墓前沉默站立的女人,那个……是他妻子的女人。
“小暖。”陆洋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妈妈她……对我好吗?”
陆小暖歪着头想了想:“妈妈很爱你。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她会偷偷把你喜欢的菜留到你加班回来,哪怕菜都凉了。她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照顾你,虽然第二天会凶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她还会……还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你的额头。”
陆洋感到鼻子一酸。
他想象不出那个场景。想象不出那个总是穿着精致套装、踩着高跟鞋、在会议室里气场全开的女总裁周雨桐,会在他睡着时偷偷亲他的额头。
“那……我对她好吗?”他又问,声音更轻了。
这次陆小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洋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小声说:“爸爸也很爱妈妈。但是……但是你太笨了。”
“笨?”
“嗯。”陆小暖点点头,表情认真,“你总是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让公司变得更好。你以为这样就是爱妈妈,就是对家庭负责。但是你不知道,妈妈要的不是那些。她只是想要你多陪陪她,多陪陪我。她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陆洋的心脏。
前世,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以为拼命工作、给家人更好的物质生活就是爱,却忽略了最重要的陪伴和健康。他以为自己是家庭的支柱,却没想到,他的倒下,会让整个家庭崩塌。
“对不起。”陆洋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陆小暖说,还是在对那个未来的、已经死去的自己说。
陆小暖摇摇头,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腿——以她的身高,只能拍到那里。
“没关系。”她说,声音稚嫩却坚定,“现在你知道了,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对吧?”
陆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倒影。他蹲下身,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抱住了这个小小的身体。
陆小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她身上有淡淡的奶香,还有一点点汗味,T恤的布料粗糙,但怀抱很温暖。
“嗯。”陆洋说,声音有些哽咽,“不会再犯了。”
他发誓。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不会让自己猝死在办公室,不会让公司被恶意收购,不会让周雨桐一个人扛下所有,不会让陆小暖在墓前哭着喊爸爸。
他要改变这一切。
抱了一会儿,陆小暖轻轻推开他,揉了揉眼睛:“我饿了。”
陆洋这才想起,这孩子可能一天都没吃饭。他赶紧起身:“想吃什么?我去买。”
“泡面。”陆小暖说,“加个蛋,不要煮糊。”
陆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前世,他确实经常煮糊泡面。周雨桐为此没少说他。
“好。”他拿起钱包,“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快点哦。”陆小暖已经爬上了床,盘腿坐着,“我等你。”
陆洋匆匆下楼,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泡面、鸡蛋,还有几包零食和牛奶。结账时,他看着手里那些儿童食品,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二十五岁,单身,租着十平米的出租屋,做着月薪五千的程序员工作。
却突然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
回到房间时,陆小暖已经靠在床头,眼皮开始打架了。陆洋赶紧烧水煮面,这次格外小心,盯着火候,生怕再把面煮糊。
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蒸汽升腾,带着泡面调料包的咸香。鸡蛋在锅里慢慢凝固,蛋白边缘泛起漂亮的焦黄色。陆洋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湿润。
“爸爸。”
陆小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意。
“嗯?”
“那个坏叔叔……你要小心。”她小声说,“妈妈说他很厉害,有很多办法让人听话。他还……还说过,要把妈妈的东西都抢走,包括我。”
陆洋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会得逞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保证。”
面煮好了。陆洋盛进碗里,端到床边。陆小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强撑着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吃面。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偶尔会抬头看陆洋一眼,眼神依赖又信任。
吃完面,陆小暖漱了口,重新爬上床。陆洋给她盖好被子——虽然只有一床薄被,但他把自己的外套也盖了上去。

“爸爸。”陆小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晚安。”
“晚安,小暖。”
陆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小女孩很快沉入睡眠。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小胸脯轻轻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着的她,终于像个真正的五岁孩子,没有了那种小大人似的成熟和疏离。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陆洋就这样坐着,看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葬礼上落泪的周雨桐,墓前哭泣的小女孩,办公室里亮着的电脑屏幕,还有……陆小暖说的那些话。
“妈妈很爱你。”
“你总是忙着工作。”
“她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然后,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像破开迷雾的灯塔。
周雨桐。
那个总是对他冷着脸、用高跟鞋碾他脚背、对他的方案吹毛求疵的女总裁。
那个在他葬礼上落泪的女人。
那个……是他妻子的女人。
难道孩子妈是她?
这个猜想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答案:陆小暖的眉眼有她的影子,她对他的古怪态度,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前世,她出现在他的葬礼上。
如果真的是她……
陆洋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是愧疚,是心疼,是……一种迟来了十年的、汹涌的爱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夜色中的滨海市灯火璀璨,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黑暗中耸立,像沉默的巨人。远处,“雨洋科技”所在的写字楼顶,Logo的灯光已经熄灭,融入一片黑暗。
但陆洋知道,那里有个人,可能还在加班,可能还在为公司的生存挣扎,可能……还在独自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
“周雨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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