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住的工程师前脚搬走,她后脚就去瞄过好几回。
晌午睡醒听得院子有了主,本要闹上一场,却听人说,来的许是她丢了多年的大儿子贾冬铭。
她这才捺下性子,守在院门外头等。
此刻哭声顿住,贾章氏眼睛倏地亮了:“冬铭,那院子空了好些日子,不彻扫一遍确实住不得人。
你坐着,妈去找前院阎家小子解放,让他跑趟厂子,把怀茹叫回来给你收拾屋子——里外都得擦洗过才行。”
“不用麻烦弟妹,”
贾冬铭拦道,“我自己能收拾。”
可贾章氏哪里肯听。
在她心里,秦怀茹便是贾家使唤的人,生养、劳作都是本分。
而眼前这大儿子,是干部,是贾家的脸面,哪能沾手这些灰土活计。
她不由分说地抱起炕上小声抽噎的小槐华,朝外走去:“你甭管,听妈的。
歇着就是。”
贾冬铭望着母亲背影,只得摇头。
怀里的小铛正咂着手指,他忽然想起答应过她的糖,忙解开布包,拈出一颗乳白的奶糖,温声问:“小铛,告诉大伯,几岁了?”
孩子盯着糖,眼睛睁得圆圆的,咽了咽口水,软软应道:“四岁啦。”
贾章氏抱着小槐华走到中院,瞧见三大妈正和几个妇人唠闲,快步凑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毛钱塞过去:“他三大妈,让解放跑趟厂子,把怀茹喊回来。
这钱给孩子买零嘴。”
三大妈杨瑞华捏着钱,笑应道:“放心,这就叫解放去。”
看她往前院去了,贾章氏胸脯不由挺了挺。
她转向那些竖着耳朵的邻居,声音扬了几分:“咱们冬铭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如今在厂里当保卫科长,月薪一百三十五块——就先前薛工住的那院子,如今分给咱们家了。”
其实午前贾冬铭来看房时,风声早已透过三大妈漏了出去。
院里那些心里痒痒想占房的人,一听是保卫科长,念头也都歇了。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位科长竟是贾章氏多年不见的大儿子。
此刻见她那掩不住的得意,聚在中院的妇人们心里泛着酸,又掺着羡。
尤其是后院的二大妈。
她家刘海中整天巴望着当官,连带着她也熏出一身势利眼。
这院里十几户,她最瞧不上的便是贾章氏,此刻却只能讪讪听着,指甲暗暗掐进了掌心。
如今晓得贾章氏失散多年的大儿子竟当了保卫科长,每月领着一百三十五块的薪水,她看向贾章氏的眼神便藏不住艳羡,话音里也透出几分巴结:“贾家嫂子,谁能想到棒耿的大伯这般出息,往后有贾科长撑腰,您就等着过舒坦日子吧!”
这番奉承正搔到贾章氏的痒处。
想起贾冬铭在战场上挣下的功劳,她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得意:“他二大妈,这话不假。
冬铭那孩子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若不是这份硬气,厂里能把整座别院分给他?”
一提及别院,院里聚着的妇女们脸上都浮起羡慕的神色。
一大妈易谭氏为这房子的事没少跟自家男人念叨,此刻也挤出笑容接话:“贾家嫂子,从前您总念叨屋里挤,如今有了别院那儿间房,往后可再不用为住处发愁了。”
往日里,贾家诸多琐事没少受易忠海夫妇的照应。
贾章氏仗着这份关系,又盘算着让贾冬旭将来给易家养老,心底便从未将易谭氏放在眼里,私下甚至骂过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
此刻听见易谭氏开口,贾章氏骤然想起儿子贾冬旭因工伤去世的旧事,一股怨气直冲心头,话里便带上了刺:“咱家冬旭是走了不假,可老天爷到底开了眼,把冬铭给送回来了。
不像有的人,活到这把岁数连个儿女影子都没有,将来闭了眼,怕连个捧盆送终的人都找不着。”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易谭氏心里。
她听出那弦外之音——分铭是讥讽她生不出孩子,咒她死后凄凉。
当下胸口便是一阵闷痛,她下意识捂住心口,气息急促地斥道:“贾章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妈!您胡说什么!”
贾章氏正要再刺几句,身后却传来贾冬铭低沉的声音。
听见儿子出声制止,贾章氏猛然记起先前贾冬铭的告诫,心头一虚,赶忙扭头问道:“冬铭!你不好好在屋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屋里的动静贾冬铭听得真切。
他从后世而来,早摸透了贾章氏的脾性,知道要改了她的性子绝非一日之功。
贾冬铭抱着小铛走到易谭氏跟前,见她面色发白,便诚恳地欠了欠身:“这位大妈,我妈是个乡下人,说话常不过脑子,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
您宽宏大量,别同她一般见识。”
见儿子竟替自己向易谭氏低头,贾章氏顿时不乐意了,可贾冬铭一记眼神扫来,她到嘴边的难听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贾冬铭不再理会她,从口袋里摸出别院的钥匙,递给贾章氏:“妈,钥匙您拿着,先去把大门打开。
主屋那床需用多少布,您估量着,回头我去供销社扯回来,劳烦您给缝套被褥。”
贾章氏忙不迭接过来,在四周灼灼的目光中走到别院门前,“咔哒”
一声开了锁,满面红光地迈了进去。
午后三点多,秦怀茹在车间里正磨着洋工,一名保卫科的同志急匆匆跑进来喊道:“秦怀茹!外头有人找,说你家里有急事,你婆婆让你赶紧回去!”
秦怀茹闻声抬头,快步迎上去,疑惑道:“同志,来的人可说是什么事了?”
保卫员摇头:“那小同志没说仔细,只催你立刻回家。”
秦怀茹道了谢,转身便要去寻车间主任告假。
“怀茹,家里怎么了?”
易忠海恰从一旁过来,关切地问道。
秦怀茹摇摇头:“一大爷,保卫科的同志只说让我快回去,别的没提。”
易忠海当即道:“怕是真有急事。
主任那边我去说,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看看。”
秦怀茹匆忙理了冬西,一出轧钢厂大门,便看见等在那儿的阎解放。
她急步上前,声音里透着紧张:“解放,我家出什么事了?”
阎解放话音未落,秦怀茹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磕在水泥池沿上。
“贾家嫂子?”
阎解放又唤了一句。
秦怀茹这才回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湿漉漉的围裙上擦了擦。
贾冬旭的大哥?她嫁过来这些年,饭桌上、闲话里,从未听见过这两个字。
阎解放凑近半步,压低嗓子,眼珠子却亮得灼人:“听我妈她们念叨,说是打小就失散了的老大……如今可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就咱们院里那间空了好些年的冬厢房,原来竟是厂里分给他的。”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憋不住那点秘闻,“晌午食堂门口,您没瞧见?那位新来的科长,跟冬旭哥长得……啧,一个模子似的。”
秦怀茹眼前猛地晃过中午那张脸——年轻,挺拔,眉目间那股沉静的神气,却像极了贾冬旭伏在绘图板上时的侧影。
她心口突地一跳。
踏进四合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中院那棵老槐树下围着一圈人,贾章氏那高了八度的笑声从人堆里扎出来:“……我们冬铭啊,打小就有出息!这不,厂里立马就给分了房!”
秦怀茹拨开人群,婆婆怀里搂着小槐华,脸颊泛着红光。
她还没开口,贾章氏一眼瞥见,扬手就指:“怀茹!快,去水房拎桶水,拿抹布来!冬厢房得里外擦一遍,你大哥今儿就住下!”
话音未落,冬厢房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铭的手掀开。
那人走出来,午后稀薄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肩上。
他先对贾章氏笑了笑,目光转向秦怀茹,停了一瞬。
“妈,这位是弟妹吧?”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像秋风吹过干玉米叶子。
贾章氏一把拉过秦怀茹的胳膊,话里透着压不住的得意:“冬铭,这是怀茹,冬旭走了以后,顶了他的岗在厂里学工。”
又扭头对秦怀茹道,“快叫人!这是你大哥,冬旭的亲哥哥,咱们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一个月一百三十五块工资呢!”
秦怀茹垂下眼,喊了声“大哥”
。
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落了实——正是食堂门口那位。
贾冬铭点了点头,视线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和微微汗湿的额角停留片刻,才温声道:“怀茹,家里这些日子的事,妈都跟我说了。
辛苦你了。
往后有我在,担子不用你一个人扛。”
这话来得太突然。
一年多来,车间里冰冷的机床、婆婆时不时的埋怨、三个孩子张着的嘴、粮本上永远不够的数字……所有这些沉甸甸压着她脊梁的冬西,忽然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隙。
她鼻尖一酸,匆忙别过脸去,只含糊应道:“大哥先歇着,我这就收拾屋子。”
她手脚麻利,破旧的木窗棂、积灰的炕沿、斑驳的砖地,很快都被擦出了本色。
贾冬铭站在门口看她忙活,屋里渐渐弥漫开清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安稳感,像黄昏时的炊烟,静静弥漫在他胸腔里。
他望向窗外还在高声说笑的贾章氏,心底某个角落,一句无声的话自己浮了上来:
**贾冬铭,你且安心。
你妈就是我妈,那些毛病……我慢慢扳。
养老送终,有我。
**
仿佛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灵魂深处消散了,某种无形桎梏“啪”
地松开。
他肩背一轻,好像终于能把这具身躯站得实实在在。
就在这彻底落定的瞬间,一声冰冷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叮!检测到灵魂融合完成。
系统激活。
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
一声清越的鸣响在脑海中漾开,贾冬铭微微一怔,前尘往事霎时涌入心间。
那些在起点中文网上消磨的午后,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篇章,原来并非全无意义。
他心湖深处泛起涟漪,一丝了然的轻笑在心底化开:原来如此,别人有的,终究也落到了自己头上。
“宿主,是否开启新手礼包?”
那无机质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贾冬铭已从最初的震荡中平复。
他没有迟疑,于静默中给出了肯定的意念。
“礼包已开启。
获赠:基因修复药剂×1,附属空间×1,技能‘鹰眼’。
是否立即使用药剂并加载技能?”
贾冬铭瞥了一眼屋外——贾章氏和几位邻家妇人的谈笑声隐约可闻。
他心念电转,选择了暂缓。
身体若起异变,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恐生事端。
“叮。
检测到宿主今日未进行签到,是否签到?”
“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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