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绵密,敲在图书馆老旧的窗玻璃上,声音细碎而持续。
脚步声停在社科区门口,没有进来。
林晚屏住呼吸,手里的钢笔握得太紧,指节微微泛白。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和雨声混在一起。那本摊开的、写着“江屿”名字的笔记本就在眼前,每一个笔画都锋利得像能划破纸张。
门口的人影晃了一下。
不是江屿。
是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推着一辆满载还书的小车,慢悠悠地经过门口,朝古籍区去了。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呼吸。她松开手,钢笔在指腹留下深深的压痕。
窗外的雨幕里,早已看不见江屿的身影。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被打湿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粘在潮湿的地面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两行字:
“雨已经来了。”
“你带伞了吗?”
绿色墨迹还未干透,在旧纸张上微微晕染开。旁边就是江屿铅笔写下的“今天会下雨吗?”,两种笔迹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书写时不同的温度。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刚才上来过吗?
在四点零三分她跑进图书馆之前,他是不是就坐在这里,在这张桌子前,用铅笔在书上写下那个问题,然后留下了笔记本和伞?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离开?因为看见她来了?还是只是巧合?
太多疑问挤在脑子里。林晚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乱猜。她小心地合上《百年孤独》,将它放回原来的书架位置。然后拿起那本属于江屿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走——明天找个机会还给他,顺便问清楚。
深蓝色的折叠伞握在手里,质感很好,伞柄是磨砂金属的,带着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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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的。
林晚特意提早十分钟到教室,把伞和笔记本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放在书包最外层。她一整天都在留意江屿会不会经过七班门口,但他没有。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机会才来。
广播里通知各班卫生委员到教务处开会,而七班的卫生委员这周请假,临时由林晚顶替。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走——如果没记错,学生会每周四下午这个时间要检查卫生评分,江屿很可能会在教务处。
她猜对了。
教务处门口的走廊上,江屿正和两个学生会的干部说话,手里拿着评分表。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白衬衫,袖口依然挽得整齐。
林晚放慢脚步,等那两个人离开,才走上前。
“江屿同学。”
他转过身,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事?”
“这个,”林晚从书包里拿出塑料袋,“昨天在图书馆,你落下的。”
江屿的目光落在伞和笔记本上,停顿了两秒:“谢谢。”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在那里留下这些东西,也没有问她是如何认出来的。只是接过袋子,动作自然得像接过一杯水。
林晚准备好的所有问题突然都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种熟悉的、被规则包裹的疏离感又回来了。和书上那个会写“伞或许笨拙,心意是真的”的人,判若两人。
“还有事吗?”江屿问。
“……笔记本第一页的物理题,”林晚听见自己说,“第三步的受力分析,为什么选那个分解方向?”
问题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她计划要问的。
江屿显然也意外了。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因为摩擦力方向已经确定,那样分解最简洁。”
“可是如果考虑惯性……”
“自习课结束后,”江屿忽然打断她,“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那里有黑板,讲起来更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教务处。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他刚才的表情和语气。
那不是一个学生会主席对普通同学说话的方式。
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早就认识,像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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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晚还在犹豫。
去,还是不去?
陈悦凑过来:“晚晚,发什么呆呢?走啊,吃饭去。”
“我……”林晚咬了咬嘴唇,“你先去,我有点事。”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
“就……学生会那边,有点活动的事要确认。”
陈悦恍然大悟:“哦——找江屿啊?”她眨眨眼,压低声音,“你们最近交集有点多哦。”
“别乱说!”林晚脸一热,抓起书包就往外走,“我很快回来。”
去行政楼的路上,她心跳得厉害。不是紧张,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压着呼吸。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晚敲了敲,里面传来江屿的声音:“请进。”
他果然在。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办公室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过分整洁。文件按颜色分类摆放在书架上,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笔筒,什么都没有。白板上写着本周的工作安排,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江屿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他已经擦掉了一部分内容,空出一块区域。
“过来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走过去,在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看清白板上的字。
江屿开始画受力分析图。他的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每一步都讲得很细,但不说废话。讲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跟上。
“所以在这个模型里,”他最后总结,“选这个分解方向能避免引入不必要的中间变量,直接得到结果。”
林晚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像是还要下雨。
“那个,”林晚终于鼓起勇气,“昨天在图书馆……你为什么把伞和笔记本留在那里?”
江屿放下马克笔,转过身面对她:“我猜到你会去。”
“猜到?”
“你周三下午通常会去图书馆。而且,”他顿了顿,“你在书里写了周三下午四点。”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还记得。而且根据这个,推测出了她的行动。
“所以你特意留下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伞是备用的。笔记本是不小心忘的。”江屿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百年孤独》,“但这个,是特意留给你的。”
林晚睁大眼睛。
他翻开书,找到第六十八页,指向她昨天写下的那两行字:“‘雨已经来了。你带伞了吗?’——我看到了。”
“那你……”
“我回答了。”江屿合上书,递给她,“在今天这页。”
林晚接过书,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到最新有字迹的一页——不是她常看的那些地方,而是更靠后的、她还没读到的章节。
在描写一个人物独自行走在雨中的段落旁,蓝黑色的钢笔字写着:
“伞在手里。但雨太大,看不清路。”
“需要有人同行吗?”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充的:
“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如果你愿意来。”
林晚抬起头,看向江屿。
他正看着她,眼神不再有平日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坦诚的专注。窗外的阴云在他身后堆积,办公室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为什么……”林晚喉咙发干,“为什么要在书里写这些?为什么不直接说?”
江屿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在书里,我可以不是学生会主席。你可以不是需要我打回策划书的文艺委员。”
“那是什么?”
“是两个喜欢同一本书的人。”江屿看向她手里的书,“是两个在文字里,能听懂对方说话的人。”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
林晚抱着那本《百年孤独》,感觉书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也压在心上。
“明天下午,”她听见自己说,“我会去。”
江屿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回白板前,开始擦掉刚才画的图示,动作恢复了一贯的利落和效率。

“活动设备下周一到位,”他说,声音又变回了那个学生会主席,“记得提前培训志愿者。”
“好。”
“还有,你上次提的那个图书分类方案,团委老师觉得不错,但需要更具体的实施细节。”
“我这周末整理出来。”
“嗯。”江屿擦完最后一块痕迹,转过身,“没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了。”
对话结束了。界线重新清晰起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林晚知道,江屿也知道。
她抱着书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还站在白板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道安静的、等待的刻度。
雨声填充了所有的寂静。
林晚翻开书,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需要有人同行吗?”
她在心里回答:需要。
但她还没有准备好,在现实中说出口。
至少,现在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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