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雨,下得毫无征兆,又绵绵不绝。阴冷的湿气浸透了老马店铺的每一个角落,也让王瀚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面前的柜台上,摊开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是他昨晚算到半夜的账。字迹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
卖车所得:32,000元
- 偿还最急小额贷(李经理):18,000元 (堵门威胁,不得不还)
- 购买基础工具:800元
- 长途车费、摩的、数日食宿杂费:约 1,200元
- 给林静转账(用于当月家庭最低开销):5,000元
- 预留“进山探路”紧急备用金:6,000元
- 当前余额:约 1,000元 (在随身银行卡里)
这就是他变卖了一切、破釜沉舟后,手里仅剩的“全部资源”。那预留的六千元“探路金”,是他为自己那遥不可及的阿尔泰梦想保留的最后火种,也是他心理上最后的防线——动了这个,就真的连象征性的“行动能力”都丧失了。
而现在,手机屏幕上林静发来的信息,正无情地灼烧着他的眼睛:“爸的药快没了,医院催缴费。你那边……有办法吗?”
药费、复查、之前住院的欠款……这绝不是他卡里那一千元,甚至不是那六千元火种能完全覆盖的。如果动了那六千,他就彻底被困死在清河镇,连寻找一线机会的资本都没了。可如果不动,家怎么办?
地图册和笔记本上的线条在昏光下扭曲,像嘲笑他的窘迫。知识不能变现,梦想填不饱肚子,更付不了医院的账单。那点沙金?杯水车薪。一股混合着财务精确计算后的绝望、对自身无能的愤怒以及对家人深深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击垮。
老马从里间端着搪瓷缸出来,热气模糊了玻璃柜台。他瞥了一眼王瀚面前摊开的账本和惨白的脸色,没说话,把姜茶推过去。
“光盯着数字,数字不会变多。”老马啜了口茶,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爹的药,每月硬支出多少?之前的窟窿多大?”
王瀚声音干涩:“常规药加复查,紧着点,每月七八百。但之前住院欠了医院三千多,这次催的就是这笔。”
老马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目光扫过那账本上“余额1000元”的字样。“信用卡呢?还能透吗?”
王瀚从钱包最里层抽出两张几乎磨掉磁条的卡片,像交出最后的羞耻:“刷空了……只剩点零头,还有高额循环利息。”这个动作让他脸颊发烧。这意味着,连“饮鸩止渴”的渠道都快断了。
笃,笃,笃……老马手指的敲击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像在衡量一桩生意的风险。许久,声音停了。
“靠信用卡和那点零头,你撑不过两个月,利息就能把你剩下那点骨头渣子啃光。”老马放下茶缸,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做梦,是一剂能让你站稳、让家里药别停的‘现实药方’。暴富是妄想,但每月有笔稳定的现钱进账,才是活命的根本。”
王瀚猛地抬头。
“我这儿缺个打杂看店的。”老马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面储藏室清出来给你住,跟我吃饭,一个月两千五,现结。活不白干,你有空照样能看书学东西,赶上矿上或勘探队有送样、跑腿的零活,你也能接,赚点外快。这比你拿着最后六千块钱去山里盲目冒险,或者被高利贷逼死,实在得多。”
王瀚愣住了。两千五,刚好覆盖父亲的常规药费和家庭最低开销,甚至能慢慢偿还一点旧债。这意味着,家里那迫在眉睫的催缴可以缓解,林静肩上的重压能稍稍减轻。而代价是,他必须暂时搁置那需要资金支持的“主动探矿”计划,被困在这个小镇上。

“为什么?”王瀚的声音沙哑,“您不欠我的。”
老马转头望向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冷硬。“我帮的不是你,是那本笔记。”他声音低沉,“写它的人,可能就倒在没钱没路、走投无路的坎上。我不想再看一个有点脑子肯学的人,为了一口饭或一笔赌本,把自己填进更深的坑里。你在我这儿,至少不会为了快钱去碰红线,把命或自由搭上。”
他转回头,目光如炬:“但话说清楚,这是‘药方’,治标,让你和你家别立马垮掉。治本的‘病’,得靠你自己将来找到那条既合规又能走通的路。两条腿:一条腿在我这儿站稳,养活家小;另一条腿,用你在这里学到的、看到的,慢慢往外探。明白吗?”
王瀚胸膛剧烈起伏,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重重地点头,和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他给林静回了信息,没有详述,只说在镇上一位老师傅处找到了包食宿的稳定零工,月底能固定寄钱回家,先解决医院的欠费。信息发出,他盯着屏幕,第一次感到一种沉重的、而非完全绝望的等待。
决定已下。当天下午,在王瀚近乎麻木地清理储藏室时,他做出了另一个痛苦但必要的决定:从那份“紧急备用金”里,再取出三千元,连同卡里的一千元,凑足四千,转给了林静。留言只有一句:“先还医院部分,剩下的贴补家用。下月会有固定收入。”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感到心里那簇为阿尔泰保留的微弱火苗,仿佛随之猛地黯淡了一大截。现在,他真正的全部可动用资金,只剩下紧紧攥在手里的三千元现金。这是他对抗未知风险的最后屏障,也是他作为男人、作为探索者,最后一点可怜的、不容有失的尊严和底气。
当他终于躺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时,身体疲惫不堪,思绪却异常清晰。账算明白了,路也暂时选定了。牺牲了资金的流动性和探险的主动性,换来一个喘息的支点和对家庭最基本的责任兑现。
月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枕边那本深蓝色笔记上。阿尔泰依然遥不可及,但现在,通往它的路上,少了一些慌不择路的逃亡意味,多了一丝不得已而为之的沉稳算计。他知道,自己必须利用好老马提供的这个“观察哨”和“训练营”,用最小的成本,汲取最多的知识和信息。
他给林静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钱应该收到了,先应急。我一切都好,勿念。晚安。”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些:“收到了。你自己当心。晚安。”
文字的屏障依旧,但那冰冷的僵局,似乎因这微薄但稳定的“药方”,撬开了一丝缝隙。王瀚关掉手电,在黑暗里睁着眼。明天,他要更仔细地擦拭每一块标本,记住每一条来自矿场的零碎信息,在每一次跑腿中观察这个行业的毛细血管。
路被现实收窄了,但并未断绝。他只是换了一种更艰难、更需要耐心的方式,继续向前跋涉。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开始——在生存的夹缝中,保持梦想的温度,并默默积累破土而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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