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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秦风已经赶到城西购物中心。

现场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围观人群挤在外围，议论纷纷。秦风出示了教师证和民俗学研究员的证件，称正在进行相关课题研究，费了一番口舌才被允许进入警戒线内。

“秦老师？”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刘队。”秦风认出来人，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刘建军，去年曾来学校做过安全讲座，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刘建军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紧锁：“你也看到新闻了？”

“对，我研究的课题正好涉及江城的老井文化。”秦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学术化，“死者是什么情况？”

刘建军示意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怪得很。死者叫张明，32岁，是这家购物中心的保安。凌晨四点巡逻时失踪，六点被发现掉在这个坑洞里。”

他指了指身后的施工区域。购物中心侧面正在扩建地下停车场，挖出了一个深约五米的基坑。而在基坑底部，赫然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井口，井口由青石砌成，石栏保存完好。

“初步判断是失足坠落，”刘建军说，“但有几个疑点。”

秦风走近基坑边缘。井口石栏上，那个“坎”字卦象刻痕清晰，与祖父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他感到口袋里的木匣微微发烫——不，应该是心理作用。

“什么疑点？”他问。

“第一，张明昨晚的巡逻路线不经过这里。第二，坑洞周围没有滑落的痕迹。第三……”刘建军顿了顿，“法医初步检查发现，死者体表没有任何损伤。”

秦风一愣：“没有摔伤？那死因是？”

“窒息。但井里没有水，是枯井。”刘建军的表情凝重，“而且死者被发现时，是跪在井底的姿势，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一股寒意顺着秦风的脊背爬上来。

他想起祖父信中的话：“若遇‘井现七星，气冲霄汉’之象……”还有那个梦：祖父跳井的背影，井栏上的七个卦象。

“我能下去看看吗？”秦风问。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戴好安全装备，别破坏现场。小陈，给秦老师拿套防护装备。”

秦风穿上防护服和安全绳，顺着梯子下到基坑底部。井口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足有一米二。石栏上的刻痕显然是人工雕刻，线条流畅，应该是民国时期的风格。

他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似乎看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反光。

“刘队，有手电吗？”

一个年轻警察递下来强光手电。秦风趴在井口，将光束照进去。

井深约八米，底部是干燥的泥土。死者已经被移走，但用粉笔标出了轮廓。在轮廓的头部位置，泥土中露出一个金属角。

“那是什么？”刘建军在上面问。

“不清楚，像是埋了什么东西。”秦风估算了一下距离，“我需要下去。”

“太危险了，等现场勘查完……”

“我是民俗研究员，可能有重要发现。”秦风坚持道，“如果这是古井遗址，下面的东西可能有历史价值。”

刘建军最终还是同意了，但要求两名警察陪同。

秦风第一个下井。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空气越阴冷，温度至少比地面低五度。落地后，他用手电照亮那个金属物体。

那是一块铜牌，约巴掌大小，边缘有破损。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将其挖出。

铜牌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刻纹：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星图，周围环绕着二十八星宿的符号。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镇水使张氏

民国十七年立

“民国十七年……1928年。”秦风喃喃道。

这是锁龙井的镇物。按民间传统，锁龙井中会埋入刻有符咒或星图的金属牌、石敢当等物品，用以“镇”住水患或邪祟。

但让秦风在意的是，这铜牌的星图布局，与祖父笔记中某页的草图极其相似。那页笔记他以前看不懂，现在突然有了联想：那是“七星”的排列方式。

“秦老师，有什么发现？”井上的警察问。

“一块民国时期的镇水牌，应该是锁龙井的配套物品。”秦风将铜牌放入证物袋，手电继续扫视井壁。

在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井壁的石块上有凿刻的痕迹。他凑近看，是几行竖排的文字，由于青苔覆盖，很难辨认。

秦风用刷子小心清理，字迹逐渐显现：

坎位镇北

水煞归源

七星轮转

甲子复现

最后一行字让秦风心头一跳：“甲子复现”。从民国十七年（1928年）算起，下一个甲子年是1988年，再下一个是2048年。但如果是六十年一轮回，现在还没到时间……

除非，“七星轮转”不是指时间，而是指某种触发条件。

“秦老师，该上来了！”上面的警察喊道，“勘查组要下来了。”

秦风最后看了一眼井底，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死者跪姿轮廓的膝盖位置，泥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湿过。

但他来不及细究，就被拉了上去。

回到地面后，刘建军接过证物袋看了看铜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东西……”

“刘队，死者的详细资料能给我看看吗？”秦风问，“也许和他的家族背景有关。”

刘建军犹豫片刻，还是让助手拿来平板电脑。张明的户籍信息显示：祖籍江城西郊张家村，曾祖父张怀义，民国时期曾任本地“水政司”小吏。

“水政司……”秦风想起什么，“刘队，我能查查历史档案吗？江城图书馆应该有些民国时期的地方志。”

“你怀疑这是……某种仇杀或祭祀？”刘建军压低声音，“说实话，这案子邪门得很。发现张明的那两个工人说，下井抬人的时候，听到井里有哭声，像女人的声音。”

秦风沉默了几秒：“刘队，你信风水吗？”

刘建军苦笑：“我当了二十年警察，什么怪事都见过。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但也不代表就是迷信。你是专家，你怎么看？”

“我需要更多资料。”秦风没有正面回答，“这口井的位置、年代、以及历史上是否发生过类似事件，都很关键。”

离开现场前，秦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阳光斜照在井口，石栏上的“坎”字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在影子延伸的方向，正好指向购物中心的主楼。如果以井为圆心，主楼的位置恰好是……

“离位。”秦风喃喃自语。

离为火，坎为水。水火相冲，在风水上是典型的“煞位”。

他摸出口袋里的木匣，手指触碰到破损的罗盘。冰凉，但指尖却感到一丝微弱的麻痒，仿佛有电流流过。

当天下午，秦风泡在江城图书馆的地方志阅览室。

他找到了民国二十年版的《江城县志》，在“水利”卷中果然有记载：

“……城西旧有七井，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号‘七星锁龙井’。民国初年，江水泛滥，乡绅捐资重修，每井置镇水牌一面，刻星图符咒。井成，水患遂止。”

七星井！

秦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快速翻页，找到了更详细的记载：

“七井分属不同姓氏守护：坎井张氏、艮井王氏、震井李氏、巽井赵氏、离井陈氏、坤井刘氏、兑井周氏。每姓承守护之责，世代相传，不得迁移。”

守护家族……张明是张氏后人。

他继续查找，在另一本民国时期的民间档案《江城异闻录》中，发现了一段令人不安的记载：

“七星井者，镇龙而非锁龙。或有术士云：井下非水，乃地脉之‘龙煞’。七井如钉，钉住龙脉七寸。若井损其一，则煞气外泄，轻则人畜不安，重则……

（此处字迹模糊）

……民国十七年，坎井镇牌被盗，是年夏，井边三户十七口，一夜暴毙，死状诡异，皆跪于井前。官府查无果，后请白云观道长重铸镇牌，事乃息。”

民国十七年，正是铜牌上刻的年代。而那场死了十七人的惨案……

秦风翻开手机，搜索“江城民国十七年命案”。搜索结果寥寥，但在一个地方论坛的老帖中，有人提到：“我听我太爷爷说，民国时西郊发生过灭门惨案，说是井里的东西爬出来了……”

他关闭网页，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历史重演，张明的死只是开始，那么接下来还会有六起死亡，对应七口井、七个守护家族。

而祖父的信，显然是预见到了这一切。

“爷爷，你到底知道多少……”秦风低声自语。

阅览室窗外，天色渐暗。秦风收拾资料准备离开，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你是秦风的孙子？”

秦风一愣：“我是秦风。您是？”

“苏青墨。”女声说，“关于那口井，你想活命的话，今晚八点来‘青墨轩’。一个人来。”

“青墨轩？那是……”

“古玩店。地址发你手机了。”对方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带上你祖父给你的罗盘。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电话挂断了。

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地址：城南古文化街17号，青墨轩。

秦风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那些光与暗的交界处，某些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