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上基地那次“成功”的见面项目后,沈未溪和陆昱澄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加速状态。琉璃城的天幕依然精准地变幻着色彩,而他们的感情,似乎也找到了一种高效运行的节奏。他依然用数据和方案表达关心,她则学着解读他冷静话语背后的笨拙心意。她觉得,这就是爱,在琉璃城特有的、去除了所有无效冗余的、高度提纯后的爱。
所以,当陆昱澄在又一次“高质量远程互动”中,平静地陈述:“根据双方法律状态、职业发展曲线、生活成本及情感稳定性等多维度评估,进入婚姻关系的综合收益概率在当前达到峰值。我提议,我们结婚。”时,沈未溪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的悸动。
他甚至附上了一份简明的分析摘要,用图表展示了“结婚”与“维持现状”的预期收益对比。
“好。”沈未溪在终端这头,轻轻点头,仿佛不是在答应一生之约,而是在通过一项可行性极高的议案。
接下来是高效的行动。陆昱澄负责研究琉璃城及双方母国的婚姻法律、流程、所需文件清单。沈未溪则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务——最重要的是签证。为了和他在一起,她需要注销现有的工作签证(这意味她必须立刻辞去“珀伽索斯”那份精致却冰冷的工作),转而申请配偶签证,而第一步,是登记结婚。
问题,就出在这“第一步”上。
他们起了个大早,穿着各自最正式的衣服(陆昱澄是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沈未溪是一条简约的米白色裙子),来到琉璃城中央事务局的“跨国婚姻登记处”。队伍比预想的更长,蜿蜒在充满未来感却冰冷的大厅里。人们手中拿着厚厚的文件袋,脸上交织着期待、焦虑与麻木。
陆昱澄审阅着电子屏上滚动的流程指南,眉心微蹙。“效率低下,”他低声对沈未溪说,“排队系统没有采用动态分流算法,窗口业务能力不平均,导致整体处理速度低于标准值27%。”
沈未溪只是握着他的手,手心有些汗。她看着周围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情侣,感到一种渺茫的、被庞大制度吞没的慌乱。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对未知流程的正常焦虑”。
排了足足三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窗口后的办事员是位表情像被设定好的仿生人,声音平直无波:“双方护照,长期居留签证,无犯罪记录证明,婚姻状况声明,体检报告……”
陆昱澄将事先准备得井井有条的文件一一递入。办事员机械地扫描、核对。
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未溪刚刚注销了工作签证、尚未获得新签证的护照页上,抬起眼皮:“沈女士,您当前的签证状态是‘等待转换’,在琉璃城法律下,不具备缔结跨国婚姻的完整民事权利资格。”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什么意思?”陆昱澄问,声音依旧平稳,但沈未溪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程序遇到意外错误时的凝滞。
“意思是,”办事员毫无感情地解释,“你们不能在琉璃城登记结婚。沈女士需要先离开琉璃城,回到她的国籍国,或者前往一个双方都有合法居留权的第三国,完成婚姻注册。之后,才能以配偶身份申请重返琉璃城的签证。”
队伍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嘟囔声。大厅的冷气好像突然增强了。
沈未溪感到一阵眩晕。辞职了,签证注销了,以为一切都在按“最优解”推进,却突然在最后一步,被告知此路不通。一种巨大的、被戏弄的茫然攫住了她。
陆昱澄的眉头拧紧了。他快速操作着终端,调出法律条文界面,语速加快:“根据《琉璃城跨国民事关系法案》第307条补充条款,在特定人道主义考量或……”

“先生,”办事员打断他,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类的疲惫,“补充条款需要特殊申请,审批周期至少六个月,且通过率低于百分之五。我建议你们采用常规路径:离开,结婚,再申请回来。这是最快捷的方式。”
最快捷。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金属,砸在沈未溪心上。她为了他,注销了在这里生活工作的凭证,变成了一个“等待转换”的悬浮状态。而现在,这状态成了他们通往婚姻的阻碍。
“我们需要商议一下。”陆昱澄对办事员说,然后拉着沈未溪退到一旁。
大厅的嘈杂仿佛被隔绝了。沈未溪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快速滚动着各种条款和可能性分析。
“是我的问题,”沈未溪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哑,“我不该那么快注销签证……我应该先弄清楚……”
“不,”陆昱澄立刻否定,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注销签证是必要步骤,否则无法启动配偶签证流程。问题在于我们对核心程序节点的优先级判断出现了偏差。应该先确认婚姻登记地的法律适用性,再执行签证状态变更。” 他的声音像在做一个项目复盘,冷静地分析着错误链条。
可沈未溪需要的不是复盘。她需要的是拥抱,是一句“别担心,总会有办法”,哪怕只是徒劳的安慰。而不是听他分析他们的“错误”在哪里。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陆昱澄停止了滑动屏幕,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专注,仿佛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案。
“方案一:尝试启动第307条补充条款申请,但成功率低,时间成本过高,不予采纳。”
“方案二:前往第三国。我查询了周边十二个国家的婚姻登记要求,其中‘翡翠城’(Emerald City)对我们双方都免签,且处理速度最快。缺点是,旅途成本与时间消耗。”
“方案三:返回你的国籍国办理。情感收益较高(可见家人),但时间成本最高,且涉及更多人际关系变量,不确定性增加。”
他清晰地说出三个选项,像在陈述ABC测试方案。
沈未溪听着,那阵眩晕感又来了,混合着一种冰冷的疏离。她的生活,她的婚姻,被简化成了几个带着“成本”、“收益”、“成功率”标签的选项。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们排了三小时的队,被告知不能结婚。然后,我们要么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要么飞越大半个星球回家,就为了盖一个章?”
“为了获得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并以此为基础申请合法居留权,这是目前的最优路径。”陆昱澄纠正道,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丝异样,或者说,他察觉了,但将其归类为“对计划外变动的短期情绪反应”,属于需要安抚但不会影响核心决策的变量。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但在中途停顿了一下,改成了更符合他风格的、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干燥,稳定,有力。
“未溪,”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安抚性的,“计划出现变量是常态。关键是根据新变量,快速生成新的最优解。我认为方案二,‘翡翠城’,综合评估最佳。我们可以在72小时内准备好所有文件,前往办理。这不会影响我们的最终目标,只是增加了一个中间节点。”
沈未溪看着他冷静的、充满说服力的眼睛,看着他西装笔挺、仿佛随时准备奔赴下一个谈判桌的样子。忽然想起海上基地那模糊的照片,那包压缩饼干,那精准的星辰坐标……那些让她觉得“可爱”和“值得坚持”的瞬间。
那些瞬间是真的。
此刻他这种像处理故障代码一样的婚姻推进方式,也是真的。
爱是真的。可这爱运作的方式,为什么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让我想想。”她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大厅里那些依然在等待、在希望、在疲惫的人们。
“好。”陆昱澄点头,并不强求,“数据和建议我已同步到你的终端。你可以评估。但时间有限,我们需要尽快决策。”
沈未溪没有去看终端。她只是觉得,这间充满未来感的大厅,突然变得无比空旷,又无比拥挤。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拥挤得仿佛所有的规章制度、条款算法、成本收益,都化作无形的墙,向她压来。
而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她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为她(为他们)拆解这些墙,规划新的路线。
她本该感到安心。
可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在这条被他计算出的“最优路径”上,那个刚刚失去了工作、注销了身份、此刻茫然无措的“沈未溪”……她那些无法被量化的感受、恐慌、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又该被放置在哪个变量的位置呢?
队伍还在缓慢移动。办事员机械的声音依旧。
他们的婚姻,还没开始,就先在琉璃城冰冷的制度面前,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
而陆昱澄,已经拿出了破解墙体的三套方案。
沈未溪闭上眼,又睁开。
“去翡翠城吧。”她说,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好。”陆昱澄立刻回应,终端屏幕亮起,开始预订航班和酒店,“我会确保一切顺利。”
顺利。是的,他会让一切“顺利”。
沈未溪想。
只是这份“顺利”的重量,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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