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囚室之谋,初见獠牙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被关在那间狭小的厢房里。
每天只有那个叫陈五的年轻士兵,会准时送来两顿粗糙的饭食和清水。话很少,眼神里却没了最初的轻视,多了点复杂的好奇。偶尔,林墨能从他口中套出只言片语:成廉将军似乎在整顿军纪,劫掠被明令禁止了;派往各处的探马回报,曹操的主力仍在徐州腹地,但小股骑兵确实有向北调动的迹象。
林墨知道,历史并未因他的到来发生大的偏离。曹操此时应该正收到荀彧或程昱从兖州发来的急报,后院起火,归心似箭。他沉下心,利用这难得的“隔离期”,做两件事:第一,继续消化和融合原主“林墨”的记忆碎片;第二,反复推演见到吕布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并模拟这个时代的语言和思维模式。
原主的记忆,像一部断续的黑白默片。出身琅琊没落士族,读过些书,为避战乱南迁,却一头撞上了曹操东征的兵锋。记忆里最多的,是饥饿、恐惧和长途跋涉后脚底的血泡。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至少让他对这具身体的习惯、口音以及一些基本的经学常识有了本能般的熟悉。
第四天傍晚,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是成廉本人,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他依旧披甲,但脸上的疲惫被一种紧绷的兴奋取代,看向林墨的眼神也截然不同。
“收拾一下,跟我走。”成廉言简意赅。
“曹军动了?”林墨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衣衫上的尘土。
成廉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你怎知是曹军?”
“若非军情紧急,且验证了在下部分所言,将军神色不会如此。”林墨平静道,“可是北面哨探发现曹军拔营迹象?”
成廉沉默片刻,算是默认。“曹操留曹仁、于禁断后,自率主力,星夜兼程往西去了。方向,正是兖州。”他顿了顿,“你猜的‘月内’,看来还是保守了。”
林墨心中一定。最关键的第一步验证,通过了。他的“先知”形象,在成廉心里建立了初步的、但绝对重要的可信度。
“此乃意料之中。”林墨道,“曹操行事,果决狠辣。后方不稳,他绝无心思在徐州久留。将军,此刻正是我军谋取徐州的天赐良机,也是……温侯见在下的合适时机了么?”
成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前日说,要结好下邳陈氏、广陵臧霸。陈珪陈登父子,乃徐州士族之首,向来眼高于顶,岂会轻易看得上我等……外来之师?”他话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显然对吕布集团“流寇”的名声有自知之明。
“正因为他们是士族之首,所求者无非家族延续与地方权柄。”林墨早已想过这个问题,“曹操屠戮,已寒徐州士民之心。刘备仁弱,且正与袁术相争,自顾不暇。温侯此刻若以‘为陶使君复仇、保境安民’之姿出现,对陈氏而言,是危局中一个新的选择,甚至是一个可以待价而沽、施加影响的‘强援’。关键在于,温侯必须以行动证明两点。”
“哪两点?”
“第一,军纪严明,非比曹操暴虐。 将军近日整顿军纪,便是极好的开始,此消息需主动、巧妙地让陈家知晓。”林墨观察着成廉的神色,继续道,“第二,尊重地方,愿与士族共治。 温侯需表现出对陈氏地位的认可,甚至可许以‘州中之事,多赖元龙(陈登)父子’这样的姿态。对于臧霸等泰山豪帅,则许以‘联防共保,互通有无’的实利,胜过高官虚爵。”
成廉听得入神,这些思路与他以往接触的“冲杀夺地”截然不同,更复杂,却也似乎……更根本。
“你这些话,留着当面说与温侯和陈公台听吧。”成廉终于下定决心,“今夜我便派人送你前往小沛与温侯汇合。林墨,记住,温侯性如烈火,最恶空谈。陈军师(陈宫)智计深远,但……颇为自负。你欲立足,需有实言、实策。”
“多谢将军提点。”林墨拱手。成廉肯说这些,已是难得的善意。
当夜,林墨便被塞进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在二十名精骑的护送下,趁夜色离开这座残破的城池,向西南方向的小沛疾行。
马车颠簸,林墨的心却比车轮更不平静。终于要直面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武力和最复杂的困局了。吕布,陈宫。一个是可以凭个人勇武改变战场态势的万人敌,一个是将吕布从曹操手里“偷”出兖州的奇谋之士。自己这个“穿越者”,在他们眼中,恐怕连“士”都未必算得上,只是一个来历不明、口出惊人之言的俘虏。
必须抓住第一次见面的机会,一锤定音。
两日后,小沛军营。
与沿途所见的残破不同,小沛的吕布军营盘扎得颇为严整,旌旗猎猎,巡逻士卒眼神精悍,显是一支精锐。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皮革和钢铁的气息。林墨被直接带到了中军大帐外。
“在此等候。”护卫进去通报。
帐内隐约传来争论之声,一个洪亮而略带急躁的声音格外突出:“……曹操既退,刘备又与袁术那厮纠缠,此时不取徐州,更待何时?公台何必瞻前顾后!”
另一个声音相对沉稳,但语调坚决:“主公!取则必取,然则如何取?以何名目取?取后又如何守?刘备虽弱,颇得民心,强攻硬取,纵使得城,亦失大义,后患无穷!”
“大义?这世道,方天画戟便是大义!”
“主公!”
争论似乎暂歇。片刻,护卫掀帐而出:“进去吧,温侯与陈军师召见。”
林墨深吸一口气,撩开帐帘,躬身步入。
帐内光线明亮,当先一人,身量极高,即便坐在主位,也如山岳般带来压迫感。他未着全甲,只穿一身暗红色锦袍,腰束蛮带,面容英武至极,双眉斜飞,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气。仅仅是坐在那里,一股沙场百战、尸山血海中闯出的悍烈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便是吕布,吕奉先。
左下首,坐着一位文士,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沉静而锐利,正审视着走进来的林墨。想必就是陈宫,陈公台。
帐中还有数员彪形大汉按刀而立,应该是张辽、高顺等人,但此刻林墨无暇细辨。
“下走林墨,拜见温侯,拜见陈军师。”林墨依着记忆中的礼节,长揖到地。姿态放得极低。
“抬起头来。”吕布的声音响起,并不刻意高昂,却自带金石之音,震得人耳膜微痒。
林墨抬头,坦然迎向吕布的目光。那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脸,似乎要剖开皮囊,看清内里的魂魄。
“成廉来信,说抓了个有趣的读书人,能掐会算,还说……”吕布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却没有多少温度,“能救本侯于三年后的死劫?”
帐中温度骤降。陈宫的眼神也陡然变得无比锋锐,如针般刺来。旁边那几员将领的目光更是瞬间充满敌意和怀疑。
压力如山!
林墨知道,生死成败,在此一言。
他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稳定:“温侯明鉴,下走不敢妄言能救温侯。能救温侯者,唯有温侯自己。下走不过恰巧比旁人,多看清了几步脚下的路,以及……路上有几处致命的陷阱。”
“哦?”吕布眉梢一挑,“陷阱?说说看。说对了,有赏。说错了……”他没说下去,但帐中的杀气浓了一分。
“第一处陷阱,便在眼前,名为‘徐州’。”林墨语出惊人。
吕布脸色一沉:“嗯?你前番与成廉所言,不是极力主张取徐州么?何以此刻又成陷阱?”
“徐州是基业,亦是试金石。”林墨不慌不忙,“取之有道,如虎添翼;取之无道,便是困死猛虎的牢笼。下走请问温侯与军师,如今谋取徐州,是欲效曹孟德之强夺,还是行刘玄德之谦受?亦或……有第三条路?”
陈宫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诘问:“强夺如何?谦受又如何?第三条路又是何路?”
“强夺,则失徐州士民之心,纵得空城,需时刻提防内外叛乱,如坐火山。曹孟德前车之鉴不远。”林墨转向陈宫,“谦受,则受制于刘备,名不正言不顺,且刘备与袁术相争,温侯轻易介入,恐被双方视为仇寇,徒耗实力。”
“那你所谓第三条路?”吕布追问。
“以力慑之,以义导之,以利结之。”林墨说出九个字,“刘备与袁术相持于淮阴,徐州空虚,陶谦旧部(如曹豹)对刘备并非全然心服。此乃‘力慑’之机。温侯可移兵近郊,显耀兵威,却不急于攻城,反而广发檄文,声言‘不忍见徐州再遭兵燹,愿为陶使君故土暂保安宁’,此乃‘义导’。同时,秘密遣使联络下邳陈元龙、广陵臧宣高,陈说利害,许以共保乡土之诺,此乃‘利结’。待刘备得知,木已成舟,内有士族豪强默许,外有温侯精兵临境,他除了‘让’,还有他选么?如此,则徐州可得,而大义之名、士族之心、豪强之力,亦可尽收!”
一番话说完,帐中寂静无声。
吕布摸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陈宫则深深地看着林墨,目光中的审视未退,却多了几分凝重和……探究。
“听起来,比公台让本侯直接去抢,要周到些。”吕布忽然咧嘴一笑,看向陈宫。
陈宫面色不变,缓缓道:“此策……颇有见地。然,皆是设想。陈珪父子狡黠,臧霸拥兵自重,岂会因一纸空言便倒向我等?再者,刘备若不肯‘让’,又当如何?”
“军师所虑极是。”林墨点头,“故此事需双管齐下。对陈氏、臧霸,需有‘投名状’。近日成廉将军已严明军纪,此消息便是第一份‘状’。温侯可再手书一封,言辞恳切,申明‘保境安民,愿与贤达共商州事’之意,由心腹密送。至于刘备……”林墨顿了顿,“他必会让。”
“何以如此肯定?”吕布问。
“因为他是刘备,刘玄德。”林墨道,“其根基在‘仁’与‘信’。当面临无法战胜的强敌(温侯兵威),又无大义名分(温侯已抢先占据保民安境的道义),内部尚有隐患(陶谦旧部)时,为保存实力,以图将来,他唯一的选择,便是‘顾全大局,暂让徐州’。此乃其性格与处境使然。温侯与军师不妨回想,当初曹操征徐州,刘备是否也曾‘让’过?”
吕布与陈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林墨对刘备的判断,不仅基于形势,更基于对人心的洞察,这与陈宫平日分析人物时的思路隐隐相合,却更为尖锐直接。
“就算如你所言,得了徐州。”陈宫不再纠缠细节,直接抛出最核心的问题,“又如何守?曹操必不甘心,袁术虎视眈眈,内部士族豪强各怀鬼胎。你之前对成廉所言‘三年之祸’,根源便在于此吧?”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了。
林墨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守徐州之难,不在外敌,而在内政;不在兵甲,而在人心。温侯之困,世人皆归咎于‘反复’,然‘反复’只是表象,根源在于无信、无根、无制。”
“无信,则天下无人敢托付身家性命,人才不来,盟友不固。”
“无根,则无稳固财赋、兵源之地,四处流窜,终成无本之木。”
“无制,则麾下骄兵悍将,只知主公个人勇武,不知军纪国法,胜则争功,败则溃散。”
他每说一句,吕布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但并未发作,因为林墨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陈宫则听得眉头紧锁,这些弊病他何尝不知,但如何解决?
“故欲守徐州,破三年之局,需反其道而行之。”林墨抬起头,目光灼灼,“立信、扎根、建制。”
“立何信?”
“千金一诺之信。 温侯可择一件天下瞩目、又对自身略有小损之事,郑重承诺,并不惜代价完成。例如,公开宣布保护徐州百姓,若有一卒扰民,立斩不赦,并切实执行。一次、两次……信,便在其中慢慢重塑。”
“如何扎根?”
“与徐州本土利益共生。 不是掠夺,而是发展。清田亩,轻赋税(初期),兴水利,促商贸。让徐州百姓、士族、豪强的饭碗,与温侯政权的存亡绑在一起。他们为保自家利益,自然会助温侯抵御外敌。”
“建制又如何?”
“明规矩,定赏罚,分权责。 军有军功之法,不惟亲疏;政有职司之分,各尽其责。尤其需设立督查军纪、纠察不法的独立职权,直属温侯,却依法行事。如此,团队方能从‘吕布的家兵’,变为‘治徐州的官府’。”
帐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吕布的眼神变幻不定,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深深的思索。林墨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门。打仗,他天下无敌;但如何经营一个地盘,如何让一群人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效死,他一片茫然。陈宫的计谋多在于战略、外交、临机应变,而林墨所言,却是更基础的“组织”和“制度”。
陈宫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次用相对平等的语气问道:“这些……皆是书中所载?还是林先生自家体悟?”
“半是古圣贤治国平天下之理,半是观当世成败兴衰之得。”林墨含糊道,随即补充,“然,知易行难。任何一策,推行之初,必有阻力,必触既得利益者。需温侯有绝大决心,且以身作则。”
吕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布微颤。
“好!好一个‘立信、扎根、建制’!”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几乎触及帐顶,“林墨,你这些话,比一万个阿谀奉承之辈说的都中听!虽然……做起来恐怕比打十个胜仗还难。”
他走下主位,来到林墨面前,俯视着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可敢留下来,帮本侯把这‘信’立起来,把这‘根’扎下去,把这‘规矩’建起来?”
林墨心中巨石落地。他再次深深一揖:“蒙温侯不弃,墨,愿效微劳。然,墨有三请。”
“讲!”
“一请温侯授权,整肃直属亲军军纪,以为全军表率。”

“准!本侯的亲骑,你先看着办。”
“二请温侯允我参赞机要,尤其是与徐州士族豪强联络之事。”
吕布看向陈宫,陈宫沉吟一瞬,微微点头。“可。你与公台商议着办。”
“三请温侯暂勿给墨官职。墨愿以‘客卿’或‘书佐’身份行事,待稍有尺寸之功,再议不迟。”
这第三请,让吕布和陈宫都略感意外。不图虚名,反而更显沉稳。
“有意思。”吕布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量不小,拍得林墨一晃,“那就依你!今后你便随军参谋,住在公台旁边营帐。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本侯,或与公台说!”
“谢温侯!”
离开中军大帐时,林墨后背已然湿透。但心中却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第一步,成功了。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获得了初步的信任和一个小小的支点。
然而,当他随着士兵走向分配的营帐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复杂的目光——好奇、怀疑、嫉妒、不屑。尤其是陈宫帐中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让他明白,真正的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向小沛城头飘扬的“吕”字大旗,夕阳的余晖将其染成血色。
谋士之路,自此而始。脚下是流沙,眼前是猛虎,身后是悬崖。
而历史的洪流,正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未知的方向,汹涌而来。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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