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南郊废弃纺织厂像个巨大的工业遗骸趴在夜色里。
林枫和陈浩蹲在对面拆迁楼的二楼，借着破窗户观察。陈浩手里拿着秦守给的红外望远镜，林枫戴着夏弈特制的“能量视觉眼镜”——看起来像普通的黑框眼镜，但镜片能显示能量流动。
“西侧围墙有缺口，但那边能量反应很强。”林枫低声说，“至少三个热源，在移动。”
“保安？”陈浩问。
“不像。热源轮廓……扭曲，像动物，但体型比人大。”
陈浩咽了口唾沫：“秦守说的‘看守’？”
林枫点头。眼镜视野里，那三个热源散发着暗红色的能量光晕，和筒子巷那三个人体内的秽能一模一样，但更浓稠。
“计划不变。”林枫检查装备：挎包里有强光手电、甩棍、秦守给的清心符，还有叶秋配发的“应急信号发射器”——按下按钮，特别事务科五分钟内赶到。
“A计划：潜入，拿玉，撤退。B计划：被发现了就跑，别硬刚。”林枫重复。
陈浩握紧手里的钢管——他从体院器材室“借”的实心钢棍：“明白。不过枫子，咱俩大学生半夜来这鬼地方偷东西，怎么想都像法制节目反面教材。”
“我们这是打击犯罪。”林枫纠正，“黑玉是污染源，拿到手能救更多人。”
“行吧，你说得对。”陈浩深吸一口气，“走。”
两人溜下楼，穿过马路，从围墙缺口钻进去。厂区内杂草丛生，废弃的纺织机械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腐木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腥甜。
林枫的残玉开始发热，眼镜视野里，前方主厂房的能量反应越来越强——不是暗红色，是纯黑色，像一团墨汁在缓缓旋转。
“黑玉在那边。”林枫指向B区，“地下室入口应该在厂房后面。”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经过一堆生锈的铁桶时，林枫突然按住陈浩。
“别动。”
前方五米，草丛里趴着个东西。
看起来像狗，但体型有牛犊大，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它的头骨变形，嘴裂到耳根，獠牙外翻，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更诡异的是，它背上长着几根骨刺，刺尖闪着暗红的光。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陈浩声音发颤。
“被秽能污染的变异犬。”林枫想起夏弈的警告：秽能会扭曲生物形态，制造“畸变体”。
畸变犬似乎没发现他们，在啃食一具动物尸体——看起来像流浪猫，已经被撕成碎片。
林枫示意绕路。两人屏息，蹑手蹑脚地从侧面草丛挪过去。
十米，二十米……
“咔嚓。”
陈浩踩断了根枯枝。
畸变犬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他们。没有吼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烧开的沥青。
“跑！”林枫吼道。
两人拔腿狂奔。畸变犬四肢着地追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追到身后！
陈浩咬牙转身，钢棍全力横扫——
“砰！”
钢棍砸在畸变犬侧肋，发出闷响。畸变犬只是晃了晃，反口咬向陈浩手臂！
林枫甩棍砸向犬头。畸变犬躲开，但攻势一缓。林枫趁机拉着陈浩冲进最近的厂房。
厂房里空旷，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亮满地碎玻璃和废料。两人背靠一台生锈的纺纱机喘息。
“外面……不止一只。”陈浩喘着粗气。
林枫看向门口。三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缓缓逼近。
“被包围了。”林枫握紧甩棍，“准备突围。”
三只畸变犬呈品字形围上来。林枫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强光手电——秦守说过，秽能生物怕强光。
他按下开关。
刺目的白光爆闪！
三只畸变犬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叫，眼睛紧闭，踉跄后退。有效！
“趁现在！”林枫冲向左边的出口。
两人冲出厂房，直奔B区。身后传来犬吠和追赶声，但强光干扰了它们的行动。
B区是栋独立的三层小楼，以前是仓库。门锁锈死了，陈浩用钢棍撬开窗栏，两人钻进去。
一楼堆满废弃的纺织半成品，积着厚厚的灰。林枫的眼镜显示，黑色能量源在地下室方向。
楼梯在角落，铁制，锈蚀严重。林枫刚踩上去——
“嗡。”
整个楼梯间突然亮起暗红色的符文！墙壁、地面、天花板，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血管一样浮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陷阱！”林枫想后退，但晚了。
符文光芒大盛，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林枫感觉像掉进粘稠的胶水，动作变得迟缓。陈浩更糟，他直接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秽能法阵……”林枫咬牙。秦守没提这个！
他试图调动丹田暖流对抗，但暖流在压力下运转艰涩。残玉在胸口剧烈发热，散发青色微光，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域。
“枫子……我动不了……”陈浩艰难地说。
林枫看向楼梯下方。地下室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烛光。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黑袍，兜帽遮脸，手里托着个黑色的小盒子——正是秦守描述的檀木盒。
“等你很久了。”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笑意，“镇元玉的持有者。”
林枫心里一沉。中计了？秦守是血煞会的人？
“你是谁？”他问。
“你可以叫我‘执事’。”黑袍人走下楼梯，“血煞会在此恭候多时。主上说过，镇元玉的持有者一定会被秽血玉吸引而来。”
他打开檀木盒。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玉，裂纹里暗红色的光芒像心脏一样搏动。
“很漂亮，对吧？”执事痴迷地看着黑玉，“秽血玉碎片，封印的钥匙之一。主上需要它，你也需要它——因为只有集齐五玉，你才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什么真相？”林枫咬牙问。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关于那块玉的真相。”执事合上盒子，“但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主上要亲自见你。”
他抬手，法阵压力骤增。林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别挣扎了。”执事走近，“这法阵专门克制灵气。你的镇元玉在这里，发挥不出三成威力。”
他伸手抓向林枫胸口的残玉。
就在这时——
“砰！”
厂房窗户破碎！一个身影凌空翻进来，落地无声。
秦守。
他今天没穿灰衬衫，而是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贴满了黄纸符，符纸在法阵的红光中无风自动。
“血煞会的朋友，”秦守咧嘴笑，“抢别人生意不好吧？”
执事猛地转身：“是你？！那个古董贩子！”
“兼职道士，主业打击邪教。”秦守说着，桃木剑一挥，几张符纸飞出，贴在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破！”
符纸燃烧，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剧烈波动。法阵压力骤减！
林枫抓住机会，全力催动残玉。青光大盛，冲破法阵束缚！他拉起陈浩，退到秦守身边。
“你骗我？”林枫盯着秦守。
“没骗你，只是没说完。”秦守盯着执事，“我知道血煞会在这里布了陷阱，所以才让你来——我需要有人当诱饵，引出这位执事大人。”
陈浩瞪眼：“你拿我们当鱼饵？！”
“报酬加倍。”秦守爽快地说，“黑玉归你，我再免费告诉你三个关于五色玉的秘密。”
执事冷笑：“就凭你？一个野路子道士？”
“野路子怎么了？”秦守提剑上前，“我师承龙虎山外门第三十七代，正儿八经的道籍——虽然因为卖假古董被除了名。”
话音未落，桃木剑已刺向执事面门！
执事侧身避开，袖中滑出一把暗红色的短刃，格挡。桃木剑和短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桃木剑居然硬如钢铁！
“雷击木芯，外包精钢，再刷层木漆。”秦守还有空解说，“与时俱进嘛。”
两人战在一处。秦守剑法精妙，符纸辅助，但执事的短刃泛着秽能黑气，每次碰撞都侵蚀桃木剑上的灵光。
林枫没闲着。他让陈浩退到安全角落，自己观察法阵——眼镜显示，法阵的核心在地下室。
“陈浩，掩护我！”林枫冲向地下室。
“等等！里面可能还有——”陈浩话没说完，林枫已经冲进去了。
地下室里烛火摇曳。正中央是个简易祭坛，三根红蜡烛围着一个小型血池，池里泡着几块骨头。祭坛后方墙上，画着巨大的五色玉图案，但只有黑玉的位置是亮的。
法阵核心就在祭坛下方——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
林枫正要破坏石板，身后传来破风声！
他侧身翻滚，一把暗红色的飞刀钉在刚才的位置。又一个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体型矮小，但气息更阴冷。
“主上说过，镇元玉持有者必须活捉。”矮小黑袍人声音尖细，“但没说不能弄残。”
他双手一抖，袖中射出十几根暗红色的丝线，缠向林枫四肢！
林枫甩棍格挡，但丝线灵活如蛇，绕过甩棍，缠上他手腕。丝线接触皮肤的瞬间，秽能侵蚀的剧痛传来！
残玉青光爆发，震断丝线。但更多丝线涌来。
林枫咬牙，将丹田暖流全部注入甩棍——不是震字诀，而是夏弈教他的“能量附着”。
甩棍泛起淡青色光芒，横扫！丝线触之即断。矮小黑袍人脸色微变，后退几步，从怀里掏出个铃铛。
“摄魂铃……”他摇晃铃铛。
没有声音，但林枫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鼻渗血！这是直接攻击精神的邪术！
他半跪在地，残玉青光护住识海，但撑不了多久。
“枫子！”陈浩冲进来，钢棍砸向黑袍人。
黑袍人轻松避开，铃铛转向陈浩。陈浩身体一僵，眼神涣散，钢棍脱手。
“陈浩！”林枫嘶吼。
危急关头，地下室门口传来秦守的喊声：
“低头！”
林枫本能趴下。
一张巨大的黄纸符从门口飞进来，在空中燃烧，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光点落在黑袍人身上，他发出凄厉惨叫，铃铛脱手！
“驱邪符·金光咒！”秦守冲进来，桃木剑刺穿黑袍人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外面传来执事的怒吼，但很快沉寂——显然被解决了。
秦守喘着气，身上有几道伤口在渗血：“妈的，那执事还挺能打……”
林枫扶起陈浩。陈浩眼神慢慢聚焦：“我……我刚才看到我太奶在招手……”
“你太奶去世十年了。”秦守说，“那是幻觉。”
他走到祭坛前，一脚踢翻血池，踩碎石板。法阵光芒彻底熄灭。
“黑玉呢？”林枫问。
秦守从矮小黑袍人怀里摸出檀木盒，递给林枫：“喏，报酬。”
林枫打开盒子。黑色碎玉静静躺着，触手冰凉，但能感觉到内部汹涌的秽能。残玉在胸口剧烈共鸣，一青一黑两股能量在虚空中碰撞、试探。
“现在，”秦守靠着墙坐下，“兑现承诺。三个关于五色玉的秘密。”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五色玉是上古‘镇元大阵’的阵眼碎片。大阵封印着某个‘禁忌存在’，可能不是血神，但绝对是灭世级的东西。”
第二根手指：“第二，血煞会的主上，真实身份是……前特别事务科高级顾问，三年前叛逃，带走了大量机密资料。他叫‘赵无眠’。”
林枫瞳孔一缩。特别事务科的前顾问？
“第三，”秦守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严肃，“你的那块镇元玉，不完整。它缺了最核心的‘阵眼碎片’——一块青金色的玉心。没有玉心，你永远无法发挥镇元玉的真正力量，也永远无法对抗完整的秽血玉。”
林枫握紧残玉：“玉心在哪？”
“不知道。”秦守摇头，“古籍记载，阵眼碎片在封印完成时就被分散藏匿，防止有人集齐。但……”
他看向林枫手里的黑玉碎片：“既然秽血玉碎片开始现世，说明封印在松动。其他碎片，包括玉心，可能也会陆续出现。”
外面传来警笛声。特别事务科的人到了。
秦守站起来：“我得走了。被叶秋抓到，又得写检查——上回我卖给他一把‘战国青铜剑’，其实是上周做的。”
“你……”林枫想问什么。
“后会有期。”秦守咧嘴笑，“下次找我鉴定，打八折。”
他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枫收起黑玉，扶着陈浩走出地下室。厂房外，叶秋带着一队人正在清理畸变犬尸体。夏弈拿着仪器检测秽能残留。
“林枫！”叶秋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林枫把檀木盒递过去，“秽血玉碎片。”
叶秋接过，脸色凝重：“你们怎么找到的？”
“一个……线人。”林枫没提秦守，“他说血煞会的主上是赵无眠，前特别事务科顾问。”
叶秋和夏弈同时变色。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叶秋沉声，“看来你的‘线人’不简单。”
夏弈检测完黑玉，表情更难看：“这块碎片的秽能浓度是标准值的三十倍。它在主动散发污染……就像个信标。”
“信标？”林枫问。
“召唤其他碎片，或者……”夏弈看向夜空，“召唤封印里的东西。”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月光下，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而他手里的两块玉，是钥匙，也是责任。
陈浩碰了碰他：“枫子，刚才那道士说下次打八折……咱们是不是该买点护身符？”
林枫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胸口的残玉。
玉石温热，黑玉冰凉。
一青一黑，在他掌心共鸣。
而远方的黑暗中，更多的眼睛，正在睁开。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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