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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之后的三天，靖王府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清洗。王升是个聪明人，得了机会便全力以赴，加上苏晚从旁指点，很快将内院梳理得井井有条，该撵的撵，该调的调，虽仍有各方眼线潜伏，但至少表面已无人敢再明着怠慢。

苏晚则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对萧祁的治疗中。

每日两次雷打不动的施针排毒，用自己提炼的、药效更强的“抗生素”药汁冲洗伤口，辅以内服汤药调理脏腑。她甚至根据记忆，设计了几样简易的复健器具，让墨尘在萧祁情况稍稳时，辅助他活动僵硬的关节。

萧祁的配合堪称典范。无论施针刮骨有多疼，服药有多苦，他都沉默承受，只在偶尔清醒时，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看着她忙碌，眼中审视渐淡，探究愈深。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胸口的腐肉褪尽，开始长出粉嫩的新肉；暗沉发绀的唇色逐渐恢复些许血色；最明显的是，他已经能在搀扶下，勉强坐起片刻。

这日，苏晚刚为萧祁施完针，正在净手。

“你的医术，师承何人？”萧祁靠在软枕上，忽然开口。声音虽仍沙哑，却已有了底气。

苏晚动作微顿。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梦中所得。”她面不改色地扯谎，转身看他，眼神坦然，“王爷信吗？自落水大病一场后，我便常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有一白胡老者，授我岐黄之术，醒来便记得清清楚楚。”

这说辞漏洞百出，但配上她“死过一回”（落水）的经历和如今确凿无疑的高超医术，反而成了最无法查证的解释。

萧祁看了她片刻，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道：“府中近来，清净不少。”

“王爷觉得清净，是因为该闭嘴的人，暂时闭上了嘴。”苏晚擦干手，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新移栽的几株药草，“但暗地里的眼睛，恐怕只多不少。”

“怕了？”

“怕？”苏晚回头，眉眼间闪过一丝凌厉，“我只是嫌麻烦。王爷，我们需有自己的耳目，不能总等着别人把消息递到眼前。”

萧祁眼中掠过赞许：“墨尘。”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的墨尘无声上前。

“拨两个机灵的暗卫，明面上充作王妃的护卫，听王妃调遣。另，将‘雀部’近期关于京中各方动向的简报，每日抄送一份给王妃。”萧祁吩咐得自然，仿佛这权力移交天经地义。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垂首领命：“是。”

苏晚心中微动。“雀部”，听起来像是情报组织。这位“瘫痪”王爷的家底，果然丰厚。这既是信任，也是进一步的捆绑。

“多谢王爷。”她也不矫情。

“你应得的。”萧祁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你既要耳目，又想做什么？”

苏晚走回桌边，摊开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开一间医馆。不，不止医馆，是‘杏林堂’——坐诊、制药、收学徒，三位一体。”

萧祁挑眉：“缺钱？府中……”

“府中的钱是王爷的，我要赚自己的。”苏晚打断他，眼神清亮而坚定，“一则，我需要一个不受王府束缚、能自由发挥的据点，大量获取和试验药材，研究彻底清除你体内蛊毒之法。二则，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接触外界、建立自己人脉和消息来源的渠道。三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我不想哪天我们的交易结束，我离开时，除了你给的钱，一无所有。我得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萧祁凝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纤弱却倔强的轮廓。她明明病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体内却仿佛蕴藏着火山般的力量和……一种令人心折的清醒与独立。

“地点选好了？”他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东市，靠近平民区与富人区交界，原先是一家倒闭的绸缎庄，后院宽敞，可改造成制药坊和学徒宿舍。价格也合适。”苏晚显然早有准备。

“可需本王出面？”

“不必。”苏晚摇头，“王爷‘重伤未愈’，不宜劳神。我会让王升以王府名义盘下，但明面上，掌柜和坐堂大夫会是我另外找人。”她不想过早将医馆和靖王府绑死。

萧祁点了点头，算是默许。“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找墨尘。”

三日后，“杏林堂”低调开张。

没有鞭炮喧天，没有权贵道贺。坐堂的是一位姓秦的老大夫，是苏晚让墨尘从民间寻来的，医术扎实，品性耿直。药柜伙计和学徒也都是背景干净的平民子弟。

开张头几日，门庭冷落。直到第五日，附近一户穷苦人家难产，稳婆束手无策，眼看要一尸两命，家人哭喊着抬到了杏林堂。

秦老大夫也觉棘手。苏晚恰好隐在后堂查看药材，闻讯而出。

她没有回避“男女大防”，在征得产妇家人同意后，果断将人抬入后室。一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出，紧接着，面色苍白的苏晚走出来，平静道：“母子平安。”

她用的是改良后的产钳助产和一套刺激宫缩的针灸手法，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东市。杏林堂有神医，擅治疑难杂症，且不惧污秽、不计较诊金的名声，不胫而走。

随后几日，杏林堂陆续接诊了几个被别处大夫判了“死刑”的病人——严重的肠痈（阑尾炎）、怪异的皮肤溃烂、久治不愈的咳喘……在苏晚暗中指点下，秦老大夫或用奇方，或施妙手，竟都取得了显著效果。

“杏林堂”和它背后神秘的“女东家”，开始在京城的平民与中下层官吏中，悄然有了名号。

这名声，自然也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