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高原货运的司机都知道,雀儿山那段路,下午三点之后不能过。
尤其是起雾的时候,老司机会告诉你,雾里要是看见穿藏袍的女人招手,千万别停车——停了,就得留在山上作伴。
我叫陈建军,开重型卡车二十年,川藏线跑了不下百趟。这话是我师父教的,他跑了三十年,退休前最后一句嘱咐就是这个。
“建军,别的规矩破了还能补救,就这条,破了就是死路。”
我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师父年纪大了,迷信。
直到前年秋天,我自己在雀儿山的雾里,差点把命搭进去。
---
那是十月底,我接了一车建材运往德格。副驾上坐着新来的伙计,小李,二十五岁,驾龄三年,算是年轻人里技术不错的。公司安排他跟我跑几趟,熟悉高原线路。
出发前,小李一边检查车况一边哼歌。青藏高原的深秋,天蓝得发脆,阳光刺眼却没什么温度。
“陈哥,听说雀儿山那段特别险?”小李绑好固定货物的绳索,跳下车。
“十八弯,七十二拐,海拔五千多。”我点了根烟,“关键是天气说变就变,一会儿太阳一会儿冰雹,雾起来三米外看不见车头。”
小李不以为意地笑笑:“现在路修得好了,怕啥。”
我弹掉烟灰,没说话。年轻人总以为路修好了就万事大吉,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和路没关系。
车过康定,天色开始变沉。铅灰色的云从西边压过来,缠在山腰上。对讲机里传来前面车队的声音:

“雀儿山起雾了,能不过就等明天吧。”
我看了看表,下午两点。按正常速度,开到山脚刚好三点左右。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继续走——货主催得急,耽误一天违约金不低。
小李看着窗外:“这云厚得,跟棉被似的。”
“不是云,是雾。”我说,“山里的雾和平原不一样,带水汽,冷,黏人。”
车开始爬坡,海拔表从三千慢慢往上跳。弯道一个接一个,我把车速降到四十码。路边偶尔能看到玛尼堆和经幡,在逐渐浓重的雾气里褪了颜色,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老照片。
三点十分,我们正式进入雀儿山最险的十八弯路段。
雾果然来了。
先是薄薄的一层,贴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刮开,很快又糊上。接着越来越浓,从灰色变成奶白色,最后成了浑浊的灰白。能见度从五十米降到二十米,再到十米。
我打开雾灯和双闪,车速降到二十码。小李坐直了身子,不再哼歌。
“这雾……怎么这么厚?”他声音有点紧。
“山体温差大,水汽往上涌,遇上冷空气就成这样。”我盯着前方,“坐稳,这段路护栏不全。”
右边是崖壁,湿漉漉的渗着水;左边是悬崖,雾气翻滚,看不到底。我们的车像一条笨重的虫子,在盘山路上缓慢蠕动。
对讲机刺啦刺啦响了几声,没声音了——信号被山体和雾气隔断。世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雨刮器的节奏,以及车窗外无边无际的白。
开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缓弯。我轻踩刹车,突然,小李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陈哥!左边有人!”
我心头一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雾里确实有个影子,站在路边,模模糊糊的。随着车子靠近,轮廓渐渐清晰——是个女人,穿着深色藏袍,围着彩色邦典,长发被雾气打湿,贴在脸颊上。她举着手,像在拦车。
车速很慢,我能看清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们的车,手举得很坚决。
“要停吗?”小李问,“这天气,一个人在这儿……”
“不能停。”我声音发硬。
“可是——”
“不能停!”我加重语气,踩油门的脚却松了松。
车子从女人身边滑过。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迅速被雾气吞没,但那举手的姿势,好像在目送我们离开。
小李扭头往后看:“真不停啊?万一她需要帮助……”
“这路段,这个天气,一个年轻女人单独出现,正常吗?”我问。
小李不说话了。
又开了十分钟,第二个弯道。
雾里又出现一个人影。
还是她。
同样的藏袍,同样的姿势,站在几乎同样的位置。就像我们刚才没开走,而是在原地打转。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她的藏袍下摆湿透了,在滴水。邦典的颜色很鲜艳,红蓝条纹,在灰白雾气里扎眼得不正常。脸上还是那种苍白的颜色,但这次,她好像……在笑?
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起来,可眼神是空的,像两口井。
“陈哥……”小李的声音在发抖。
我握紧方向盘,指甲掐进皮套里。“坐好。”
车子再次从她身边经过。这次离得更近,我甚至能看见她呼出的白气,和雾气融在一起。
“我们是不是……绕回来了?”小李盯着GPS,屏幕上一片空白——信号丢失了。
“路只有一条,不可能绕回来。”我说,但心里也开始发毛。
雀儿山的十八弯确实容易让人方向感错乱,所有弯道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几乎相同的位置,这不对劲。
第三个弯道。
她没有出现在路边。
我刚要松口气,突然,小李尖叫起来:
“前面!路中间!”
车灯穿透雾气,照出一个身影——她就站在路中央,背对着我们,藏袍被车灯照得反光。
急刹车。
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侧滑,车尾甩向悬崖方向。我猛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一顿剧烈的颠簸后,车头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右前轮已经压到悬崖边缘,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我和小李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车灯直直打在她背上。
她缓缓转身。
还是那张年轻的脸,还是那身湿透的藏袍。但这次我看清了——她的邦典上,红色条纹深得不正常,像浸透了什么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路面,迅速被雾气吞噬。
她朝我们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驾驶室旁,仰起脸。雾气在她脸上流动,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是淡紫色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奇怪的回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能搭个车吗?我孩子病了,要下山。”
小李已经吓傻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我盯着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话时,嘴里没有白气。
这么冷的天,呼吸应该有白气,但她没有。就好像……她没有体温。
“不行。”我的声音哑得厉害,“车上货满了,坐不下。”



![最弱天赋?你这句话也是悖论!更新/连载更新_[陈玄李骁]完结-胡子阅读](http://image-cdn.iyykj.cn/0905/cbb9c66fa7ed6b3fb8d47cb894d518aea4ba806a1f4dbb-1b31qR_fw480webp.jpg)

![「械武狂潮:星骸之刃」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凌辰布满]后续无弹窗大结局-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6e101ca84b907732e59037f2004a4ab.jpg)
![主播的陷阱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沈悦]全集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2f6a398d619265892a3b8a59c4f7683.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