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城财经新闻炸了锅。
《铭盛资本与林氏集团正式“割席”,顾铭琛宁愿赔付天价违约金》
《豪门联姻破裂!顾铭琛林薇薇五年情断,疑似第三者介入》
《顾铭琛同学会密会初恋,林薇薇现场失控》
顾铭琛坐在顶楼办公室,将平板电脑扔到一边。屏幕上那张偷拍照片——他在走廊里近乎哀求地看着苏清晓——被放大得清清楚楚。配文极尽渲染:“昔日穷小子为攀高枝抛弃初恋,今成资本大佬追悔莫及?”
“顾总,公关部已经启动紧急预案。”周浩站在办公桌前,额角冒汗,“但这次消息源很奇怪,像是有人蓄意……”
“林薇薇。”顾铭琛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转动老板椅望向落地窗外。江城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是他打拼十年挣来的江山,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手里还有我们什么把柄?”
周浩翻动文件夹:“三年前西郊地块的审批文件,当时林董打了招呼;去年铭盛上市前的那轮融资,林氏是领投方,合同里有优先回购条款;还有……”他顿了顿,“您和林小姐的婚前协议,里面涉及如果因‘道德问题’分手,您需要额外赔付百分之五的股权。”
顾铭琛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五年感情,最后用一份三十七页的协议来收尾。周浩,你说我这些年活得多可笑?”
助理不敢接话。
“通知法务部,所有条款该赔就赔。”顾铭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要干干净净地结束,一分钱不欠林家的。”
“可是顾总,百分之五的股权加上违约金,那几乎是——”
“几乎是我一半身家。”顾铭琛接话,“我知道。”
周浩倒吸一口凉气。
“去吧。”顾铭琛背对着他挥挥手,“另外,帮我查清楚苏清晓现在的住址、工作、社交圈。所有信息。”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顾铭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二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纪。他有财富、地位、无数人羡慕的一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包裹着一个多么空洞的灵魂。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长短信。他没看,直接删除。
第二个电话进来,是他母亲。
“铭琛,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顾母声音带着颤抖,“你和薇薇真分了?还为了那个……那个苏清晓?”
“妈。”
“你别叫我妈!我告诉你顾铭琛,薇薇哪里不好?林家哪里不好?当年要不是林董帮你,你现在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呢!那个苏清晓能给你什么?一个画画的,能有什么出息?”
顾铭琛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妈,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清晓是好姑娘,但帮不了你’。”
“我说错了吗?”顾母提高声音,“你看看你现在,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要为个女人前功尽弃?你知不知道,薇薇爸爸已经放话了,要全面封杀你!”
“那就让他封杀。”顾铭琛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我这十年活得像条狗。对着林家人摇尾乞怜,对着投资人强颜欢笑,对着镜头说那些我自己都不信的漂亮话。我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儿子,”顾母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你是不是……还爱着清晓那孩子?”
顾铭琛闭上眼,喉结滚动。
爱?
这个字太奢侈了。他配用吗?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只知道,这十年里我睡过的每一张床都冰冷,喝过的每一杯酒都苦涩,赢得的每一次掌声都空洞。只有想起她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哪怕想起的是她哭泣的脸,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是她说“顾铭琛,祝你前程似锦”时那破碎的笑容。
至少那痛是真的。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陷入沉寂。
顾铭琛点开手机相册——加密文件夹,密码是苏清晓的生日。里面只有三张照片。一张是大二时社团活动的合影,他和她并肩站着,他笑得没心没肺,她微微侧脸看他,眼神温柔。一张是毕业晚会那晚,他偷偷拍的——她站在走廊尽头抹眼泪,瘦削的肩膀颤抖得像风中落叶。还有一张,是昨晚同学会,他让助理偷拍的侧影。她坐在窗边,低头喝茶时睫毛垂下的弧度,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苏清晓。”他对着照片轻声说,“这次换我走向你。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周浩的调查报告下午就送来了,厚厚一沓。
顾铭琛一页页翻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苏清晓,三十二岁,独立绘本作家,儿童心理治疗师。工作室位于老城区的梧桐巷,兼作儿童心理咨询室。
出版绘本七本,代表作《星星不说话》获国际儿童图书奖,翻译成十二种语言。
无婚史,无公开恋情。
看到这里,顾铭琛呼吸一滞。
接着往下翻,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五年前,苏清晓确诊甲状腺癌,手术,化疗,康复期两年。
四年前,她用版税收入创办“星星儿童心理工作室”,专门帮助患病儿童和家庭。同年,她的母亲因病去世。
三年前,她领养了一个四岁男孩,叫苏念安。孩子生母是她的大学室友,难产去世,父亲不详。
顾铭琛猛地合上文件夹,胸腔里翻涌着剧痛。
五年。他在这五年里做什么?和林薇薇出席各种酒会,在媒体前扮演恩爱未婚夫妻,算计着如何从林家获取更多资源。
而苏清晓,在生死线上挣扎,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煎熬,在化疗掉光头发时还对着病房里的孩子画画。
“顾总?”周浩小心地问,“还需要继续查吗?关于那个孩子……”
“不用了。”顾铭琛声音沙哑,“准备车,去梧桐巷。”
“现在?可是下午还有——”
“全部取消。”
梧桐巷是江城硕果仅存的老街区,青石板路,梧桐参天,与一街之隔的CBD高楼形成魔幻对比。
顾铭琛让司机把车停在巷口,自己步行进去。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休闲装——浅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没戴那些显眼的腕表首饰。可即便如此,他与这里的气息依然格格不入。
“星星儿童心理工作室”的招牌很不起眼,原木质地,手绘字体,门檐下挂着一串风铃。
透过玻璃门,顾铭琛看见里面的情景,脚步顿住。
暖色调的室内,几个孩子正围坐在地毯上。苏清晓坐在他们中间,素颜,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米色棉麻长裙。她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轻声读着故事。
阳光从窗外梧桐叶间漏进来,在她身上跳跃。
有个小男孩靠在她怀里,约莫四五岁,卷发,大眼睛。这就是苏念安。孩子听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爱。
顾铭琛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这个画面太美好,美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是闯入者,是破坏者。
他正准备离开,风铃声响起。
苏清晓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顾铭琛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情绪——惊讶,慌乱,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她低声对孩子们说了句什么,站起身走过来。
推开门时,风铃叮咚作响。
“顾总有事?”她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顾铭琛注意到她用了“顾总”这个称呼。礼貌,疏远。
“我……”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谢谢关心。”苏清晓语气平淡,“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有课。”
“清晓。”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她,“我们能不能……谈谈?”
苏清晓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顾铭琛,十年前我们已经谈完了。”
“可我想重新开始!”
声音有点大,屋里有个孩子好奇地探头。
苏清晓皱起眉,走出门,轻轻带上:“小声点,孩子在。”
“对不起。”顾铭琛立刻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只是……我看到那些资料,你这几年……”
“你调查我?”苏清晓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关心你!清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会怎样?”苏清晓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会放弃林家千金的婚约来陪我化疗?会在我母亲病床前替我守夜?会在我掉光头发时告诉我‘没关系,你还是最美的’?”
她每问一句,顾铭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不会。”苏清晓自己给出答案,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那时候正是你和林薇薇订婚、铭盛准备上市的关键期。顾铭琛,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再说这些幼稚的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顾铭琛声音发颤,“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补偿?”苏清晓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顾铭琛,你拿什么补偿?钱吗?我现在不缺钱。陪伴吗?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爱情吗?”
她看着他,眼神清亮得让他无处遁形。
“我早就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了。”
说完,她转身推门。
“等等!”顾铭琛抓住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震了一下。
苏清晓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顾铭琛记得十年前,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也是这样细,这样凉,他握在掌心焐了很久。
“放开。”苏清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放。”顾铭琛执拗地说,眼眶发红,“十年前我放开了,后悔了十年。这次我不放了。”
两人僵持在门口。
突然,屋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
苏清晓浑身一颤,立刻甩开顾铭琛的手,转身蹲下:“安安,怎么了?”
小男孩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顾铭琛,好奇地歪了歪头:“这个叔叔是谁?”
顾铭琛看着孩子,又看看苏清晓,心脏狂跳。
苏清晓抱起孩子,柔声说:“是妈妈的老同学。安安怎么醒了?不是要午睡吗?”
“想听妈妈讲故事。”孩子搂住她的脖子,小声说。
“好,妈妈这就给你讲。”苏清晓抱着孩子往里走,在关门前,回头看了顾铭琛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警告,有疲惫,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痛楚。
门轻轻合上。
顾铭琛站在梧桐树下,看着玻璃窗内苏清晓抱着孩子坐回地毯上,拿起绘本,声音隐约传来。
风铃还在轻轻摇晃。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手机震动,周浩发来消息:“顾总,林氏开始行动了。我们的三个合作方刚刚同时提出解约。”
顾铭琛回了一个字:“好。”
他不在乎了。
比起失去苏清晓的痛苦,商业上的损失算得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内温馨的画面,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他忽然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李院长吗?我是顾铭琛。我想给江城儿童医院心理科捐一笔款,建立专项基金……名字?就叫‘星星基金’吧。”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向那间工作室。
清晓,你说你不需要补偿。
但我需要。
我需要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偿还这十年欠你的每一个瞬间。
工作室里,苏清晓哄睡了安安,走到窗前。
梧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她轻轻触摸玻璃,指尖冰凉。
“妈妈。”身后传来孩子睡意朦胧的声音,“那个叔叔……是不是爸爸?”
苏清晓浑身僵住。
她转身,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安安?”
“因为他看妈妈的眼神……”孩子努力组织语言,“像我看我最想要的玩具车。”
苏清晓走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他不是爸爸。”她轻声说,“爸爸……在天上变成星星了。”
“哦。”孩子似懂非懂,“那他会对妈妈好吗?像陈叔叔那样?”
陈叔叔。陈景行。她的心理医生朋友,默默守护她六年的人。
“安安喜欢陈叔叔吗?”
“喜欢。”孩子点头,“但妈妈不喜欢。”
苏清晓苦笑。连五岁的孩子都看出来了。
“睡吧。”她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妈妈在这里。”
孩子睡着后,苏清晓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十年未曾拨出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刚才顾铭琛抓住她手腕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几乎失控。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原来那道伤疤从未愈合,只是结了厚厚的痂。他一碰,就又开始渗血。
手机震动,是陈景行发来的消息:“清晓,周日安安的复诊别忘了。另外,我预约了那家你想去的亲子餐厅,我们带安安去试试?”
她盯着屏幕,良久,回复:“好。”
然后她点开顾铭琛的号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就像十年前,校园里那条林荫道,她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被拉长的影子,以为能这样走一辈子。
风铃又响了。
这次是有人推门。
苏清晓抬头,以为顾铭琛去而复返,心跳漏了一拍。
但进来的是快递员:“苏小姐,您的快递,需要签收。”
她松口气,签收后拆开包裹。
是一本崭新的绘本,《星星不说话》的特别纪念版。扉页上有一行手写字:
“给十年前弄丢月光的傻瓜。”
没有署名。
但苏清晓知道是谁。
她把书抱在胸前,泪水终于决堤。
顾铭琛,你这个……混蛋。
十年前你弄丢了我。
十年后,你又要来弄乱我的生活。
可我为什么……还在为你流泪?
城市另一头,顾铭琛站在新买的公寓窗前——这里离梧桐巷只有十分钟车程。
他看着手机上苏清晓工作室的定位,想起她抱着孩子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她说“我早就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了”时那平静的绝望。
手机屏幕亮起,是新闻推送:《顾铭琛身家一日蒸发二十亿,昔日资本新贵遭遇滑铁卢》。
他按灭屏幕,笑了。
二十亿,买不来她一个真心笑容。
可如果能换她再看我一眼,倾家荡产又何妨?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他奋斗了十年的城市,此刻才显露出它温柔的一面——那些灯火里,有一盏属于苏清晓。
他倒了杯酒,对着窗外举杯。
“第一个十年,我弄丢了你。”
“下一个十年,换我来找你。”
“清晓,等我。”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酒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痛,却充满希望。
因为那个人还在那里。
他的白月光,历经十年风霜,终于成了太阳。
而他,还在阴影里挣扎,渴望被那束光照亮。
哪怕只是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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