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腰还在疼,但比昨天好一些——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半。他居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谁啊?”他朝门外喊。
“对门儿的!”一个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新邻居吧?开门儿,给你送点东西!”
林一木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头,六十多岁,个子不高,圆脸,秃顶,围着圈白头发,像某个漫画人物。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十几个黄澄澄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我是老赵,住你对门儿,602。”老头咧嘴笑,露出几颗银牙,“听说新搬来个小伙子,包了点包子,给你尝尝。”
林一木愣愣地接过盆:“谢谢赵叔……”
“客气啥!”老赵摆摆手,但人没走,反而伸着脖子往屋里瞧,“一个人住?”
“嗯。”
“多大啦?”
“三十。”
“三十啦?!”老赵眼睛一瞪,“那得抓紧啊!有对象没?”
林一木:“……”
“没有?”老赵一拍大腿,“那可不行!三十了还没对象,你爸妈不急啊?我跟你说,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林一木端着包子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得了,你先吃包子。”老赵终于收回探视的目光,“趁热吃,我自个儿包的,白菜猪肉馅儿,比外头卖的好吃。吃完把盆儿还我就行。”
说完,转身回对门了。开门关门的间隙,林一木瞥见他屋里——满墙都是戏曲脸谱和相声演员的照片,还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奖杯奖牌。
“退休相声演员……”林一木想起苏晴昨天随口提过一句。
他关上门,把包子盆端到客厅茶几上。包子很大,皮薄馅足,香味扑鼻。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鲜、香、汁多,确实好吃。
正吃着,敲门声又响了。
林一木叹口气,放下包子去开门。
这次是个大妈,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系着围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棵翠绿翠绿的小白菜。
“你是新搬来的小林吧?”大妈嗓门也大,但比老赵柔和些,“我是楼下的王姨,住301。上午在阳台看见你窗户开了,就知道来人了。给你拿点菜,我自个儿种的,没打农药。”
林一木接过塑料袋:“谢谢王姨……”
“一个人住?”
“……嗯。”
“三十了吧?”
“嗯。”
“有对象没?”
林一木:“……”
“没有?”王姨眉头一皱,“那不行啊!三十了还不找对象,你妈不急啊?我跟你说,我闺女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二胎都怀上了!”
林一木:“……”鹤岗人民的开场白都这么统一吗?
“这小白菜嫩,炒着吃、做汤都行。”王姨说着,也往屋里看了一眼,“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就是缺个女主人。你这样的,在北京是干啥的?”
“做互联网的。”
“互联网好啊!”王姨一拍手,“赚钱多!不过再赚钱也得成家啊!我跟你说,我们这儿有个姑娘,在幼儿园当老师,人可好了,要不——”
“王姨!”林一木赶紧打断,“我刚来,先安顿安顿……”
“对对对,先安顿。”王姨点头,但眼神明显在盘算什么,“那你先忙着,我下楼了。有事儿喊我,三楼,301。”
王姨走了。林一木关上门,看着手里的白菜和茶几上的包子,突然觉得,这栋老楼,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他继续吃包子,刚吃完第二个,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林一木已经麻木了。他走过去开门。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光头,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串烤串,还热乎着。
“林一木?”男人问,声音有点沙哑。
“是我。”
“我是楼下的,开烧烤店的,姓张,张伟。”男人把塑料袋递过来,“苏晴跟我说你搬来了,给你送点串儿,尝尝我的手艺。”
林一木接过袋子:“谢谢张哥……”
“一个人住?”
“……嗯。”
“三十了吧?”
“……嗯。”
“有对象没?”
林一木深吸一口气:“张哥,您也是来给我介绍对象的?”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低沉:“不是。我就随口一问。”他顿了顿,“我以前在北京干过程序员,干了十五年,秃了,也离了。三年前来这儿开烧烤店。苏晴说你也是从北京来的,辞职过来的?”
“嗯。”
“牛逼。”张伟竖起大拇指,“我当初是熬不住了才跑,你是主动跑,比我强。”
林一木苦笑:“也不算主动,腰闪了,以为要猝死……”
“都一样。”张伟摆摆手,“身体报警了,就赶紧撤。我那会儿也是,胃出血住院,躺病床上就想,我他妈图啥呢?一个月五万,够医药费吗?”
两人站在门口聊了起来。张伟说,他以前在望京某大厂,996是福报,007是常态。离婚是因为老婆受不了他永远在加班,孩子出生时他还在公司改bug。三年前胃出血住院,出院后直接辞职,带着全部积蓄来了鹤岗。
“为啥选鹤岗?”林一木问。
“便宜。”张伟很直白,“我那点钱,在北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在这儿能买套房,还能开个店。烧烤店,本小利薄,但够活。现在一个月赚个五六千,比在北京时少十倍,但时间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后悔吗?”
“后悔没早点来。”张伟说,“你要是晚上没事,来我店里坐坐。就在楼后面那条街,叫‘程序员烧烤’,招牌上有个键盘图案,挺好找。”
“好。”
张伟走了。林一木关上门,看着手里的烤串——羊肉串,肥瘦相间,撒着孜然辣椒面,香气诱人。
他坐到沙发上,左手包子,右手烤串,面前还有一袋子小白菜。
这待遇,比在北京过年还丰盛。
下午,林一木出门买了点日用品。楼下的超市很小,但东西齐全。他买了被褥、枕头、毛巾、牙刷、拖鞋,还有锅碗瓢盆。结账时,收银的大姐问:“新搬来的?”
“嗯。”
“住几楼?”
“六楼,601。”
“哦,李大爷那套房子。”大姐点点头,“那房子不错,暖和。你一个人住?”
“……嗯。”
“三十了吧?”
林一木已经习惯了:“嗯。”
“有对象没?”
“……”
大姐自顾自地说:“我侄女在邮局上班,今年二十八,还没对象,要不——”
“大姐,我先走了!”林一木拎着购物袋落荒而逃。
回到楼下,正碰见王姨在单元门口择菜。她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盆,里面是豆角。
“小林回来啦?”王姨招呼他,“晚上社区聚餐,在张伟的烧烤店,六点开始,你也来啊!”
“社区聚餐?”
“对,每个月一次,大家凑点钱,张伟出场地和手艺,一起吃顿饭,唠唠嗑。”王姨说,“你是新来的,得跟大家认识认识。对了,钱不用你出,第一次免费。”
林一木本想推辞,但看着王姨热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去。”
“六点啊,别迟到!”王姨叮嘱。
傍晚六点,林一木下楼。烧烤店就在楼后街,确实很好找——整条街就那一个招牌亮着灯,红色的LED灯管拼成“程序员烧烤”四个字,下面真有个键盘图案。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林一木推门进去,一股暖气和烤串的香味扑面而来。
“小林来啦!”王姨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招手,“来来来,坐这儿!”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他。有老赵,有张伟,有王姨,还有其他几个不认识的面孔: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大爷,还有一个……于小鱼?
林一木愣了。于小鱼也愣了。
“林哥?!”于小鱼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林一木说,“你呢?”
“我回老家啊!”于小鱼笑了,“我家就住前面那栋楼!这也太巧了吧!”
王姨看看林一木,又看看于小鱼:“你俩认识?”
“火车上认识的。”于小鱼说,“林哥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从北京辞职来鹤岗买房的大哥!”
“哦——就是你啊!”老赵一拍桌子,“我说呢,看着就像有故事的人!来,坐坐坐!”
林一木被拉到于小鱼旁边的座位坐下。桌子是长方形的,能坐十个人,现在刚好坐满。
张伟在柜台后面忙活,老板娘——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人——在帮忙上菜。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烤鱼、烤茄子、烤韭菜,还有几盘凉菜,花生毛豆拍黄瓜。
“介绍一下啊。”老赵站起来,像个主持人,“这位是新邻居,林一木,北京来的,住601。这位是于小鱼,咱们鹤岗出去的网红,现在回来了。这位是刘老师,在小学教语文。”他指着戴眼镜的女孩。
“这位是小李,在邮局上班。”抱着孩子的少妇。
“这位是老陈,扫大街的,但人家儿子在深圳当老板!”环卫工大爷。
“这位是王姨,你们都认识了。我,老赵,说相声的,退休了。”
“我,张伟,烤串的。”张伟从柜台后探出头。
“行了,人都齐了,开吃!”老赵一声令下,大家动筷子。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老赵果然是说相声的,嘴皮子利索,段子一个接一个。王姨忙着给大家夹菜。刘老师文文静静的,但聊起教育来头头是道。小李的孩子才两岁,很乖,不哭不闹。老陈话不多,但酒量很好。于小鱼活跃得很,一会儿跟王姨聊种菜,一会儿跟刘老师聊直播教学,一会儿还去帮张伟烤串。
林一木坐在中间,有点恍惚。
这种场景,他多少年没经历过了?在北京,他也参加过聚餐,公司团建,客户应酬,行业交流会。但那些场合,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笑要控制幅度,喝酒要讲究节奏,时刻要想着怎么表现自己,怎么不得罪人,怎么获取资源。
而这里,大家就是吃饭,就是聊天。聊天气,聊菜价,聊孩子学习,聊电视剧。简单,直接,真实。
“小林,喝酒!”老赵给他倒了杯白酒,“鹤岗小烧,本地特产,尝尝!”
林一木本来想推辞,但看着老赵期待的眼神,端起了杯子。酒很烈,入口火辣,但下肚后暖暖的。
“好酒量!”老赵又给他满上,“来,走一个!”
一杯接一杯。
林一木的酒量其实一般,但架不住大家热情。老赵劝酒词一套一套的:“感情深,一口闷!”“好事成双!”“三阳开泰!”“四季发财!”……
于小鱼在旁边笑:“赵叔,您这是要把林哥灌倒啊!”
“灌倒咋啦?”老赵理直气壮,“男人不喝醉,女人没机会!”
桌上的人都笑了。林一木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喝了一杯。
他开始有点晕了。视线模糊,声音遥远,但心里很暖。他听见王姨在说:“小林啊,你这样的,在北京是不是特受欢迎?咋还没对象呢?”
听见小李说:“林哥,我有个表妹,在哈尔滨读大学,今年毕业,要不——”
听见刘老师说:“林先生,我觉得你可以来我们学校讲讲互联网,给孩子们开阔开阔眼界……”
听见老陈说:“年轻人,有魄力……”
听见张伟说:“慢慢来,鹤岗挺好的……”
听见于小鱼说:“林哥,你脸好红啊……”
最后,他听见老赵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孩儿啊,三十了,可得抓紧找个对象啊……”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林一木在自己床上醒来。

头疼,嗓子干,胃里翻江倒海。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眼手机:上午九点。
怎么回来的?完全不记得。
他摇摇晃晃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林哥,昨晚你喝多了,是赵叔和张哥把你抬回来的。水是醒酒的,记得喝。锅里有粥,王姨早上送来的。好好休息。小鱼儿。”
字迹娟秀。
林一木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凉白开,但很甜。
他走到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白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到沙发上,慢慢喝。
粥很糯,米香浓郁。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近处有邻居开关门的声音。
生活的声音。
林一木喝完粥,把碗洗干净,走到阳台上。
楼下,王姨在晾衣服,看见他,挥了挥手:“小林醒啦?头疼不?”
“有点。”
“以后少喝点!年轻轻的,别把胃喝坏了!”王姨喊道,“对了,中午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给你送上去啊!”
“不用麻烦……”
“麻烦啥!就这么定了!”
王姨说完,继续晾衣服。老赵从单元门出来,提着鸟笼,看见林一木,也挥挥手:“醒啦?酒量还得练啊!”
林一木笑了。
他回到屋里,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微信有消息,是大学室友群的:
老赵:“一木,到鹤岗了吧?怎么样?”
大斌:“房子看了吗?买了吗?”
阿哲:“鹤岗冷吗?多穿点。”
林一木打字,想了想,又删掉。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客厅的窗户,窗外的老楼,楼顶的积雪,还有窗台上王姨送的小白菜。
发送。
然后打字:
“邻居都是神仙。昨晚喝倒了。今天还有饺子吃。这儿挺好的。”
发送。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老赵回了一句话:
“操,我他妈有点羡慕你了。”
林一木看着这句话,笑了。
他放下手机,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腰还在疼。
头还在疼。
但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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