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突承璀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白居易看了许久,突然问:“你果真能治?”
“十成把握不敢说,七八分是有的。”
“如何治法?”
白居易微微一笑:“白某治法与众不同,需用‘祈禳之术’。此法传自终南山楼观台,可通天地,问鬼神,查明病因根源。”
吐突承璀将信将疑。他想起云梦子的话,寒雪可能是中蛊,若真如此,寻常医药无效,祈禳之术或许有用?
“你若是戏弄咱家...”吐突承璀眼中杀机一闪。
“白某项上人头在此,中尉随时可取。”白居易坦然道。
4 凝香阁诊脉
凝香阁内,暖香袭人。寒雪躺在锦罗帐中,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白居易走近床榻,仔细端详寒雪面容。五年不见,当年那个在终南山下采药吟诗的灵动少女,如今憔悴至此。他心中一阵刺痛,面上却不露声色。
把脉良久,白居易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吐突承璀急切地问。
白居易松开手,沉吟道:“夫人脉象奇特,似有若无,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却力道不足。这非寻常病症,而是...”他顿了顿,“而是中了邪术。”
“邪术?”吐突承璀心中一凛,“何种邪术?”
“一种古老的咒术,名为‘梦魇缠身’。中咒者初时嗜睡,渐渐沉睡不醒,最终在梦中耗尽精气而亡。”白居易缓缓道,“此咒阴毒无比,需贴身之物为媒介。中尉可曾发现夫人身边有什么异常之物?”
吐突承璀立即命人取来那个香囊。
白居易接过香囊,仔细察看,又凑到鼻尖轻嗅,神色凝重:“正是此物!这香囊中的粉末,名为‘梦魂散’,产自西域,配合特定咒语,便可成咒。”
“可能解?”吐突承璀急切地问。
“能解,但需知下咒者何人,所用何种咒语。”白居易道,“白某可用祈禳之术,向上天询问。只是此法耗神费力,需中尉鼎力配合。”
“如何配合?”
“需设坛祭天,中尉需亲自捧祭品跪拜,心诚则灵。此外...”白居易环视四周,“这些侍女仆从皆需退下,以免阳气杂乱,干扰天听。”
吐突承璀犹豫片刻,挥挥手:“都退下。”
待众人退尽,白居易从怀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数道黄符,一支桃木剑。他在房中踏罡步斗,念念有词,铜镜对准香囊,突然镜面泛起一阵涟漪。

“乾坤无极,天地借法!现!”
铜镜中渐渐浮现影像:一个模糊的人影将香囊交给一个丫鬟,那丫鬟又将香囊放入妆奁。人影渐渐清晰——竟是一个太监打扮的人!
吐突承璀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面容,影像却突然模糊,最终消失。
“可惜,天机只显至此。”白居易收起铜镜,“下咒者是宫中太监无疑,但具体何人,还需进一步祈禳。不过...”
“不过什么?”
“白某在镜中看到一幅对联的上联:王府门前石狮泪。不知何意?”
“王府门前石狮泪?”吐突承璀喃喃重复,突然眼中精光一闪,“王守澄!”
满朝太监中,姓王的只有王守澄一人。此人也是宪宗宠信的太监,官居枢密使,与吐突承璀素来不睦。两人在立储之事上分歧严重,势同水火。
“难道是他?”吐突承璀咬牙切齿,“咱家与他虽有矛盾,可他为何要对寒雪下手?”
白居易道:“中尉若想查明真相,白某还有一法,可请北斗七星降下谶文,指示迷津。只是此法要求更高,需中尉沐浴斋戒,诚心跪拜。”
“只要能救夫人,怎样都行!”
5 祈禳之术
三日后,月圆之夜。吐突承璀府中正厅前庭,设起一座法坛。
坛高九尺,按九宫八卦布置。正中供奉北斗七星牌位,周围七盏油灯按北斗形状排列。坛前设一蒲团,旁置一紫檀木盘,盘中盛五色果品、三牲祭礼。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白居易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步上法坛。吐突承璀则按白居易要求,沐浴更衣,只着素白中衣,头顶木盘跪在蒲团上。
“中尉切记,祈禳过程中不可动弹,不可言语,心要诚,意要专。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触怒星君,招来灾祸。”白居易郑重叮嘱。
吐突承璀点头:“咱家省得。”
法事开始。白居易舞动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北斗七星听我令!吐突承璀之妻寒雪,遭奸人暗算,中梦魇之咒。今特设坛祈禳,请星君明示:下咒者何人?解咒法何如?急急如律令!”
剑尖一指,七盏油灯同时燃起,火焰呈幽蓝色。夜风突起,坛上旌旗猎猎作响。
吐突承璀头顶木盘,跪得笔直。起初尚能支撑,半个时辰后,双膝刺痛,腰背酸麻。他何曾受过这种苦?平日里都是别人跪他,今日却要跪这么久。
一个时辰过去,吐突承璀浑身颤抖,汗如雨下。他想动一动,想起白居易的警告,又强忍下来。
坛上,白居易依旧舞剑念咒,神色肃穆。其实他心中暗自好笑:这阉贼平日作威作福,今日也让你尝尝苦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吐突承璀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木盘落地,果品撒了一地。
“星君降谕了!”白居易突然大喝一声,剑指木盘。
只见木盘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卷黄帛。吐突承璀挣扎着爬起,拾起黄帛展开,上面写着数行字:
王室有后难策立
守望帝业泪始悲
澄清因由京城内
谋划原是二公闱
寒梅一枝荒野立
雪霜刀剑常相逼**
吐突承璀看罢,不解其意。
白居易接过黄帛,道:“此乃藏头诗。中尉请看,每句首字连起来是——”
吐突承璀仔细看去,缓缓念出:“王、守、澄、谋、寒、雪...王守澄谋寒雪!”
“果然是他!”吐突承璀勃然大怒,就要起身。
“中尉且慢!”白居易拦住他,“谶文还未完。星君既已指示下咒者,必有解咒之法。待白某再请一谶。”
说罢,重新设坛作法。这一次,吐突承璀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二道谶文降下:
**王府家业片连片
门前石狮泪涟涟
水落石出机关破
阴阳四时全昭然**
“门前石狮泪涟涟...”吐突承璀喃喃道,“莫非证据藏在王守澄府门前的石狮中?”
白居易点头:“谶文所示,当是如此。中尉可速去查看。只是切记,需暗中行事,若打草惊蛇,证据被毁,夫人就无救了。”
吐突承璀眼中凶光毕露:“咱家这就去王府!若真找到证据,定要将那狗贼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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