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元和年间,宦官势力如日中天。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作为宪宗皇帝最宠信的太监,权倾朝野,不可一世。
这一年深秋,吐突承璀奉旨巡边。行至幽州时,在当地豪绅的宴席上,见到一位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寒雪。
寒雪年方二八,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最奇特的是,她身上似有若无地散发着一股幽香,初闻如梅,再嗅似兰,三品又若冬日初雪般清冽。当地人都说,这女子是雪神转世,每到寒冬,香气愈盛,居所之内温暖如春,花开不谢。
吐突承璀当即强纳寒雪为夫人,不顾其父寒石的苦苦哀求,更无视寒雪已有婚约在身。
寒石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人,与白居易早年游历时有过诗文往来,结为忘年之交。
车队返回长安途中,吐突承璀特意为寒雪准备了八匹骏马拉的香车,车内铺满锦缎貂皮。寒雪终日以泪洗面,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渐渐失去了神采。
1 寒雪病重
抵达长安后,吐突承璀将寒雪安置在府中最华丽的“凝香阁”。阁内陈设极尽奢华,珍珠为帘,白玉为阶,四季鲜花不断。可寒雪却日渐消瘦。
转眼到了元和十年的春天。长安城内百花盛开,凝香阁更是暖意融融,各种名贵花卉竟相绽放。然而阁中的主人却病了。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后来渐渐嗜睡。吐突承璀请来太医署最好的御医,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却不见起色。寒雪每日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到最后竟整日昏睡,只在喂药时勉强睁眼。
吐突承璀心急如焚。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一生阴狠毒辣,唯独对寒雪倾注了真情——或者说,是一种偏执的占有。他不能容忍这朵费尽心机才摘到的名花,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凋零。
“去,把京城所有名医都给咱家请来!”吐突承璀摔碎了手中的青玉茶盏。
三日之内,长安城中有名的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说是气虚,有人说是血亏,有人说是邪风入体,开出的药方五花八门。寒雪服了,病情却愈发沉重。
最后来的是太医署首席御医张世清。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御医把脉良久,眉头紧锁。
“如何?”吐突承璀急切地问。
张世清沉吟道:“夫人脉象奇特,似有一股郁结之气阻塞经络。寻常药物恐难奏效,需用猛药疏通。只是……”
“只是什么?”

“猛药伤身,夫人体质虚弱,恐怕承受不住。若不用药,这般昏睡下去,最多半月,便会油尽灯枯。”
吐突承璀脸色铁青:“那就用猛药!若是救不活,你陪葬!”
张世清战战兢兢开了方子:天山雪莲三钱、百年野山参五钱、麝香一分,配以红花、丹参等活血之物。药煎好后,丫鬟小心翼翼喂寒雪服下。
当夜子时,寒雪突然醒来,眼神清明,竟能坐起说话。吐突承璀大喜,重赏张世清。谁知次日清晨,寒雪再度陷入昏睡,比之前更沉,任凭怎么呼唤都不醒。
吐突承璀大怒,命人去抓张世清,却得知老御医已于昨夜携家眷悄然离京,不知去向。
2 街头张榜
凝香阁内,吐突承璀看着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寒雪,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大太监,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中尉,门外有位游方郎中求见。”管家小心翼翼禀报。
“什么游方郎中?撵出去!”吐突承璀烦躁地挥手。
“他说...他说能治嗜睡之症,还说是从终南山来的。”
终南山?吐突承璀心中一动。终南山多奇人异士,或许真有高人?
“带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仙风道骨,自称“云梦子”。他为寒雪诊脉后,取出一套金针,在寒雪头顶、胸前扎了十三针。针法奇特,每扎一针,便念一句咒语。
十三针扎完,寒雪的眼皮动了一下。
吐突承璀大喜:“先生真乃神人!”
云梦子捋须道:“夫人并非患病,而是中了‘睡蛊’。下蛊之人手段高明,寻常医药自然无效。贫道虽以金针暂时压制蛊毒,但要根治,还需找到下蛊之人,取得解药。”
“睡蛊?”吐突承璀眼中寒光一闪,“何人敢对咱家夫人下蛊?”
“此蛊须贴身之物为引,中尉可查查夫人近来接触过什么可疑之人,收过什么特别之物。”
吐突承璀立即命人搜查凝香阁。果然,在寒雪的妆奁底层,发现一个精致的香囊。打开香囊,里面不是香料,而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云梦子一见香囊,脸色大变:“正是此物!此乃‘千年睡蛊’的蛊引,产自苗疆。中蛊者初时嗜睡,日渐加重,七七四十九天后,便在睡中悄然而逝,无痛无苦,如同自然死亡。”
吐突承璀咬牙切齿:“好毒的手段!先生可能解此蛊?”
云梦子摇头:“贫道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若要解毒,必须找到下蛊之人。此蛊一人一生只能下一次,解药也只有下蛊者才有。”
“先生可能查出下蛊者?”
云梦子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香囊念念有词。铜镜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看衣着打扮,竟像宫中之人。
“下蛊者应在宫中,且地位不低。”云梦子收起铜镜,“贫道言尽于此,告辞。”
“先生留步!”吐突承璀急忙阻拦,“先生既知蛊毒,何不留府中,咱家定当厚报。”
云梦子叹道:“非贫道不愿相助,实是此蛊牵涉太深。中尉,宫中之事,外人不宜插手。您好自为之。”
说罢,不顾吐突承璀挽留,飘然而去。
吐突承璀呆立半晌,突然暴怒,将房中陈设砸得粉碎。宫中之人?地位不低?会是谁?一个个面孔在他脑中闪过:梁守谦?王守澄?还是那些表面上对自己恭敬,背地里咬牙切齿的小太监?
“查!给咱家彻查!所有可疑之人,一个都不放过!”
然而查了三天,一无所获。寒雪的病情却越来越重,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清醒。
吐突承璀无可奈何,只得在长安各城门、市井要道张贴榜文:凡能治愈夫人嗜睡症者,赏金千两,赐宅一座。3 白居易揭榜
榜文贴出五日,观者如堵,却无人敢揭。吐突承璀的狠毒人人皆知,治好了固然重赏,若治不好,恐怕性命难保。
这日午后,一个身着青衫、腰佩长剑的中年文士来到榜前。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静静看了榜文片刻,伸手“嗤”一声将榜文揭下。
守榜的兵卒一惊:“你是何人?真能治夫人的病?”
文士微微一笑:“能不能治,一试便知。带路吧。”
吐突承璀府邸,气势恢宏,朱门高墙,比亲王府邸还要气派。文士随兵卒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
吐突承璀正在厅中踱步,面色阴沉。听闻有人揭榜,立即召见。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脸色骤变。
“白居易?!”吐突承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来人正是前京兆府户曹参军、现太子左赞善大夫白居易。数月前,白居易因上疏谏言触怒宪宗,被贬为江州司马,尚未赴任,暂居长安。
“正是在下。”白居易从容施礼,“听闻中尉张榜求医,白某不才,愿为夫人诊治。”
吐突承璀冷笑一声:“乐天小儿懂什么医道?你一个书生,不在家写你的《长恨歌》,跑来戏弄本中尉,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居易仰天大笑:“张榜求医,医者自来,中尉却拒之门外,真是奇哉怪也!白某虽不才,昔日在周至任县尉时,曾得终南山隐士传授岐黄之术,尤擅疑难杂症。中尉若不信,白某告辞便是。”
说罢转身欲走。
“站住!”吐突承璀喝道,“既然来了,岂能说走就走?你若治不好夫人,便是戏弄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白居易回身,神色坦然:“白某若治不好夫人,甘愿受罚。但若治好了呢?”
“治好?哼,你若真能治好,咱家赏你黄金千两,并向圣上保举,免你江州之贬!”
“黄金宅邸,白某不稀罕。只求中尉答应一件事。”
“何事?”
“若白某治好夫人,请中尉放夫人归家,与亲人团聚。”
吐突承璀勃然大怒:“放肆!寒雪是咱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岂能说放就放?白居易,你今日是专程来羞辱咱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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