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然没有回头。
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在黑暗的巷道里狂奔。对黑岩镇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拐角的熟悉,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身后传来呼喝声,有镇民被惊醒的询问,有狗吠,还有那个冰冷男声的呵斥:
“追!往西边去了!”
脚步声快速逼近,不止一人。
王昊然冲进镇子西边的乱葬岗——这里坟包杂乱,枯树狰狞,白天都少有人来。他记得父亲曾带他来过一次,说这里的阴气能掩盖某些气息。
他矮身钻进一棵中空的老槐树树洞,屏住呼吸。
三个身影追到了乱葬岗边缘。
清一色的青白道袍,袖口绣着北斗七星。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冷峻,手中托着一个青铜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老槐树的方向。
“罗盘显示,目标就在百丈之内。”青年冷冷道。
“陈师兄,这片坟地阴气很重,会不会干扰了罗盘?”旁边一个稍矮的弟子问。
“天枢阁的‘寻源盘’岂是阴气能干扰的?”姓陈的青年冷哼一声,“分开搜。林师妹,你守东边;赵师弟,你守西边;我进里面。”
三人散开。
王昊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看见那个陈师兄正一步步朝老槐树走来,手中的罗盘指针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怎么办?
硬拼?对方是修士,他只是一个采药少年,必死无疑。
逃?四周都被封锁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下意识握紧了怀里的金属残片——就在这一刹那,残片猛然发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近乎灼烧的滚烫!
王昊然闷哼一声,差点叫出来。而更诡异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血管,撕裂皮肤。
眼角那抹金紫色的纹路,骤然明亮起来。
透过树洞的裂缝,他看见自己视界里的世界变了——坟地里飘荡起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那是阴气;三个天枢阁弟子身上,则缠绕着淡青色的光流,那是他们的灵力。
而在陈师兄手中的罗盘上,他看见了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从罗盘中央延伸出来,另一端正连向……他自己。
“这是……什么?”王昊然震惊。
他能“看见”灵力流动?看见法器与目标的连接?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怀中的金属残片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不是吸实物,而是吸那些飘荡在坟地里的阴气!
灰黑色的阴气如潮水般涌来,透过树皮,钻进残片。残片上的紫色刻痕疯狂闪烁,像是饥饿的野兽在吞噬。
更可怕的是,王昊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拽,拖向残片深处——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在树洞外响起。
王昊然猛然惊醒,发现陈师兄已经站在老槐树前三步处,手中的罗盘指针直直指向树洞,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冷笑。
“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没有退路了。
王昊然咬紧牙关。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吞噬了大量阴气的金属残片,突然停止了吸收。紧接着,它以王昊然为中心,爆发出一圈无形的冲击波!
不是气浪,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信息的洪流。
王昊然“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他看见方圆百丈内所有的阴气被瞬间“解析”,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重组、编织,形成了一幅幅残缺的画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在坟前哭泣,她的丈夫死在矿难里;一个老猎人跪在无名坟包前,忏悔年轻时误杀了怀孕的母鹿;几个孩童的冤魂在枯树下徘徊,他们是百年前瘟疫的受害者……
这些画面,这些情绪,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进王昊然的脑海。

“啊——!”他抱住头,痛苦地低吼。
树洞外,陈师兄脸色骤变。他看不见那些画面,但他能感觉到——方圆百丈内的阴气,在刚才那一瞬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出鞘,泛起青色剑光,“妖孽,现形!”
剑光斩向老槐树。
就在剑光即将劈中树干的刹那,王昊然怀中的金属残片,第二次爆发了。
这一次,它释放出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光束,细如发丝,却锐利无匹,瞬间穿透树干,迎向那道青色剑光——
没有碰撞声。
紫金光束像是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消融了剑光。然后去势不减,直射陈师兄面门!
“什么?!”陈师兄大惊失色,仓促间祭出一面小盾。
铛——!
紫金光束击中盾面,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小盾剧烈震颤,表面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师兄被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威力……怎么可能?!你只是个凡人!”
树洞里,王昊然也懵了。
他根本没想攻击,那紫金光束完全是金属残片自主发出的。而且,在光束击中盾牌的瞬间,他又“看见”了一些东西——他看见那面小盾的炼制过程,看见它被刻入的二十七道防御符文,看见其中三道符文有细微的瑕疵……
他甚至知道,如果刚才的光束再偏移半寸,击中那三道瑕疵的交汇点,这面盾牌会直接碎裂。
这就是玉简上说的……“可观真史,可炼真忆”?
“师兄!”另外两名弟子闻声赶来,看见陈师兄盾牌上的裂纹,都倒吸一口凉气。
“结三才剑阵!”陈师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此子身上有重宝,务必拿下!”
三人迅速站定方位,三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成一张青色大网,朝老槐树笼罩下来。这一次,他们动用了真正的合击之术,威势比刚才强了数倍!
王昊然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咬牙,将全部意识集中在金属残片上——既然你能吸收阴气,能释放光束,能不能……再做点什么?
像是回应他的祈求,残片第三次震动。
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而是释放出一层薄薄的、紫金色的雾气。雾气迅速弥漫,笼罩了王昊然全身,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不是变淡。
是“存在感”在消失。
三才剑阵落下,剑光将老槐树绞得粉碎,木屑纷飞。但当烟尘散去,树洞里空空如也。
“人呢?!”矮个子弟子惊呼。
陈师兄冲到树洞前,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又低头看手中的罗盘——指针胡乱旋转,完全失去了目标。
“他……消失了。”陈师兄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是隐身,不是遁地,是……从这片空间里‘被抹除’了存在痕迹。”
“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女弟子声音发颤。
陈师兄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沉声道:
“黑岩镇发现‘种子’,疑为‘太初血脉’觉醒。其持有一块未知源器碎片,能力包括:记忆解析、灵力消融、存在隐匿。目标已逃脱,建议启动‘乙级追缉令’,封锁葬龙山脉所有出口。”
玉符化作流光,飞向东方天际。
夜色更深了。
而在三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王昊然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紫金色雾气已经消散,但他仍然感觉身体虚脱,像是连续三天三夜没睡觉。
怀里的金属残片恢复了冰冷。
但眼角那抹金紫色纹路,此刻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半日半月”的印记,喃喃自语:
“太初血脉……源器碎片……天枢阁……”
“父亲,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样的命运?”
洞外,葬龙山脉的深处,传来了悠长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王昊然握紧了残片和玉佩,望向东方——那是玉简上记载的“迷雾海”的方向。
他别无选择。
天亮了,就必须出发。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需要理解,什么叫“炼真忆”。





![[离婚吧顾先生,崽是你的我不抢]后续完整大结局_「顾言苏晚」最新章节在线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13088a520c443dfa4aecdc58e97dd84.jpg)
![[文档武神]全章节免费阅读_温小白王虎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胡子阅读](http://image-cdn.iyykj.cn/0905/2308155ee38f446c6aa781e7f23f3dc3792c77181b73ac-zYZiBD_fw480webp.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