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祝您生日快乐。”
包厢里笑声一片,酒杯刚碰响,大嫂黄佩已经站了起来。
“我们两口子也没准备什么,就随便送幅画。” 她话说得轻巧,服务员却抬进来一幅装裱精致的字画。
“名家真迹。” 丈夫的哥哥宋辉笑着补了一句,“现在市价,一百多万吧。”
满桌亲戚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有心了。” “还是老大两口子会办事。”
婆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我坐在最末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宋浩在桌下轻轻碰我一下,声音发虚:“算了,别说。”

我没应。
我站起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轻轻放到寿桌正中央。
“妈。” 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桌的动静。 “这是大哥大嫂欠我的二十万。”
空气像被人一把掐住。
黄佩脸色一白:“弟妹,你这是干什么?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笑了笑。
“大嫂。” “你花一百万买画,却不还我二十万救命钱。”
“你说,到底是谁,让妈不痛快?”
酒店包厢里一片红。
红色的桌布,红色的寿字,红色的灯笼映得人脸发亮。婆婆坐在主位,穿着新做的暗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层叠一层。
今天是她六十岁生日。
宋家的亲戚几乎来齐了,桌子拼了两张,连走道都挤满了人。酒杯碰来碰去,说话声一浪高过一浪,像谁家过年。
我坐在宋浩旁边,靠近最末的位置。
他是我丈夫,宋家最不起眼的那个儿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挺得很直,却总给人一种缩着的感觉。
他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紧张。
我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手心里,攥着一张折了又折的纸。
纸边已经起毛了,角落泛黄,像被反复揉过。那不是今天才准备的,我带在包里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来来来,先上菜。”宋辉站起来招呼。
他是宋浩的哥哥,宋家的实际主事人。西装笔挺,头发抹得一丝不乱,说话时总带着点领导腔。
黄佩挽着他的胳膊坐在旁边,一身浅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亲切又大方。
她是我大嫂。
菜还没上齐,她就站了起来。
“妈,今天是您六十岁大寿,我和宋辉给您准备了点心意。”她声音柔柔的,刻意放慢了语调,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服务员立刻把一幅装裱好的字画抬了进来。
红木边框,玻璃擦得发亮,布一揭开,黑墨行书铺满整张宣纸,落款和印章一应俱全。
“名家真迹。”宋辉在一旁补了一句,语气淡淡,却压得住场。
“市场价一百来万吧,也不算什么,主要是图个寓意。”
包厢里瞬间炸开。
“哎哟,这得多贵啊。”
“还是老大两口子有心。”
“这字写得真好,看着就有气派。”
婆婆站起来凑近看,手指都不敢碰画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破费了,破费了。”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舍不得挪开。
黄佩站在一旁,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效果,笑得恰到好处。
我低头喝了口水,喉咙有点干。
宋浩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我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怕我在这种场合出声,怕我被人说不懂事。
可有些话,再不说,就烂在肚子里了。
菜上到一半,酒也过了三轮,气氛正热。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让离我近的人下意识看过来。
宋浩的肩膀瞬间绷紧,他伸手想拉我,又像怕太用力,被人注意到,只能停在半空。
我走到主位前。
婆婆抬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李玥,有事?”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她面前的转盘上,轻轻压住,没让它被风吹走。
“妈。”我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这是大哥大嫂欠我的二十万,今天能还了吗?”
整个包厢像被人按了暂停。
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倒酒的手僵住,有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薄。
黄佩脸上的笑先是僵了一瞬,接着迅速褪色。
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拍:“弟妹,你这是干什么?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存心让妈不痛快是不是!”
她的语气里全是指责,好像我才是那个不懂分寸的人。
宋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在欠条和我脸上来回扫,明显不悦。
宋浩的手指在桌下发抖,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却没再试图把我拉回座位。
我看着黄佩,笑了笑。
那笑不锋利,却让她眼神闪了一下。
“大嫂。”我慢慢说,“你花一百万买画给妈祝寿,却一直不还我那二十万救命钱。到底是谁让妈不痛快?”
话落,包厢里彻底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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