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解读！追溯林砚灵堂的命运之谜，《傩面通天》必读章节

三日后，子夜

林砚独自提着青灯，踏上西北角楼的石阶。

这座角楼位置极偏，离主城墙足足百余丈远，下方是乱石嶙峋的陡坡，再往外便是黑风山脉的支脉。阴气自山脉深处渗透而出，在此处汇聚成雾，即便夏日也透骨生寒。石阶上青苔肥厚，踩上去发出湿滑的“滋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砚一手提灯，一手按在怀中冰冷的面具上。

过去三日，他每夜苦修《傩步基础》，已能将十二种基础步法完整踏出。虽无傩气支撑，步伐空有其形，但配合这白面具，他隐隐察觉到某种微弱“势”的流转——如溪流潜行于地底，虽不可见，却真实存在。

刚踏上转角平台——

“嘻嘻…嘻嘻嘻…”

孩童般的笑声突兀响起。

那声音空灵诡谲，忽左忽右，在角楼腐朽的木梁与石壁间回荡，仿佛有数十个童子在同时发笑。林砚浑身汗毛倒竖，《傩步基础》记载的鬼祟图鉴在脑中飞速闪过：

笑面魇，一级鬼祟，形如童子，善幻术，以笑声惑人，引人发笑至力竭气绝而亡。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如针扎般刺入大脑，勉强将那股莫名涌起的笑意压下去。

抬头看去——

只见角楼二层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红衣童子。

约莫五六岁模样，小脸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嘴角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针的尖牙。他晃荡着一双赤脚，脚踝上系着褪色的红绳，绳上串着三颗小巧的人牙。那双眼睛漆黑无白，直勾勾盯着林砚，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笑声钻进耳朵，林砚竟觉得双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他强行绷紧面皮，双腿却渐渐发软——这笑声带着麻痹心神的邪力！

“来呀…来陪我玩捉迷藏呀…”

童子飘下栏杆，赤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无声无息逼近。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青苔便迅速枯黄、腐败，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蜜糖。

林砚后退一步，背脊已抵上冰冷的石墙。他迅速从怀中摸出面具，扣在脸上——

“嗡！”

白面虚影浮现的刹那，笑声顿了一瞬。

童子歪了歪头，漆黑眼珠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他嘴角咧得更开，笑声陡然尖锐如刀刮铁板！

“哈哈哈…白面无纹…废物也配戴面具？”

嘲讽声不再是听觉，而是化作实质的精神尖刺，直扎林砚脑海！

林砚闷哼一声，鼻腔一热，两道温热血线淌下。视野开始晃动，角楼的石柱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耳边响起无数窃窃私语——幻术正在侵蚀他的五感！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呸！”

一道浑浊酒箭自楼梯口激射而来！

酒液在空中“呼”地燃起赤红火焰，火舌跳跃间竟隐隐凝聚成一道符文，化作三丈见方的火幕，瞬间挡在童子面前！

“滋啦——”

童子尖叫暴退，红衣下摆已被烧焦一片，焦黑边缘卷曲翻起，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肉。他盯着火焰，脸上第一次露出忌惮之色。

赵瘸子一瘸一拐走上平台。

他左手提着酒葫芦，脸上毫无醉意，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冷冽如寒冬深潭。他灌了一大口酒，却不咽下，腮帮微鼓，双手已快速结印——

那手印古朴复杂，十指如穿花蝴蝶般交错、翻转、扣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原始舞蹈的韵律，却又精准如机械。这正是正统傩师战斗的起手式：“请神舞·残式”。

童子厉啸一声，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三道红影从不同方向扑来！

赵瘸子不闪不避，猛地张口——

“噗！”

含在口中的酒雾喷薄而出！

那酒雾遇风即燃，却不是寻常火焰的橙黄，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赤红色！火焰在空中扭曲、膨胀，瞬间化作三道火蛇，精准迎上三道红影！

“嗤！嗤！嗤！”

火蛇缠上红影，烧得滋滋作响。两道红影当即溃散，最后一道真身惨叫着现形，童子脸上已无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怨毒。

赵瘸子踏步上前。

他的步伐看似踉跄，每一步却都踏在某种玄奥的节拍上。脚步落处，石板上积年的湿气竟被震成细密水珠，悬浮半空，在火光映照下如繁星点点。

与此同时，他脸上浮现出一张铜色面具虚影。

那面具纹路残缺不全，边缘多有破损，但仍能清晰辨认出怒目圆睁、虬髯戟张的钟馗之相——铜面·钟馗纹（残缺）！ 虽只是虚影，却散发着凛然正气，与童子周身的阴冷鬼气形成鲜明对峙。

“镇！”

赵瘸子低喝一声，右手化掌为爪，凌空一抓——

空中悬浮的水珠应声而动，裹挟着燃烧的酒雾，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淡金色巨爪，狠狠拍下！

“轰！”

童子被巨爪按在石板上，动弹不得。他浑身冒出黑烟，惨叫声凄厉刺耳，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虚化，最终只剩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模糊黑影。

赵瘸子收掌，气息微乱，额角沁出细汗。他看向林砚，眼神复杂：

“用你的白面，给它最后一击。这是规矩——新人的投名状。”

林砚知道，这是考验。

也可能，是灭口的好机会。

但他没得选。

深吸一口气，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忆赵瘸子刚才的步伐，虽只得其形，却依样踏出——

第一步，踏在石阶边缘，重心微沉。

第二步，斜跨三尺，身形侧转。

第三步，足尖点地，如鹤踏水。

三步踏完，他竟感觉脸上的白面具微微一颤，四周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势”被搅动，汇聚于他掌间。虽微弱如萤火，却是真实不虚的力量！

林砚不再犹豫，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张开，按向那团蠕动的黑影——

就在掌心触及黑影的瞬间！

“烫！”

白面具内侧骤然发烫，仿佛有烙铁贴上面皮！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吸力自掌心爆发，疯狂抽取黑影中的某种东西——

那是魇气。

漆黑、阴冷、带着无尽怨念的鬼祟本源！

“嗤…”

黑影剧烈颤抖，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嘶鸣，旋即彻底消散。地上留下一颗黄豆大小的灰色结晶，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鬼祟精魄，炼制低阶法器的材料。

赵瘸子弯腰拾起结晶，在掌心掂了掂，瞥了林砚一眼：

“步法生疏，形似神不似。但胆气还行，没尿裤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下次遇到，别等它笑出声就该动手。幻术鬼祟，先手者生，后手者死。”

“是。”林砚低头，心跳如擂鼓。

刚才那丝魇气入体后，并未在经脉中乱窜，而是如溪流归海，直接被吸入面具内部。此刻，他隐约“看到”——不，是感应到——面具内侧，原本光滑如镜的表面上，竟多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灰色纹路。

那纹路扭曲如活物，形似…兽齿？

赵瘸子没再多说，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

林砚抹去脸上未干的血迹，颤抖着手摘下面具，凑到青灯下细看。

灯光昏暗，但那道灰色纹路确实存在——极淡，似有若无，如瓷器的冰裂纹，不凑近根本无从察觉。他将面具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纹路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扭曲的“欢愉”情绪。

正是笑面魇吞噬人命时，所品尝到的病态喜悦。

吞噬鬼气…增长自身？

林砚想起面具内侧那八个蚀刻小字：

“白面为始，吞邪为基。”

夜风吹过角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重新戴上面具，提起青灯，继续向上巡逻。灯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影子忽长忽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而在面具之下，那道新生的灰色纹路，正缓缓搏动。

如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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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楼二层，阴影深处。

赵瘸子并未真的离开。

他隐在梁柱后，静静看着林砚提灯上楼的背影，眼神深不可测。良久，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旧铜钱，拇指一弹——

铜钱在空中翻转，落下时，正面朝上。

阳面。

“白面吞纹…”赵瘸子喃喃自语，将铜钱收回怀中，“这世道，又要乱了。”

他转身，真正消失在黑暗里。

只余角楼之外，黑风山脉的轮廓在月色下如匍匐的巨兽。

更深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