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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冷院孤女，锋芒初露

消毒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林清辞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呛得她狠狠咳嗽了几声。

入目是破败的纱帐，染着暗黄色的污渍，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在窗棂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这不是她的病房。

她记得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企业高管，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项目，最后在会议室里猝然晕倒，再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着她的神经——大梁王朝，吏部尚书沈文远的嫡长女，沈清辞，年十三，生母早逝，继母周氏掌权，被同父异母的庶妹沈清婉推入荷花池，溺毙于昨夜的暴雨中。

而她，林清辞，就重生在了这具刚咽气不久的身体里。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老嬷嬷扑到床边，满脸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后怕。

是原主身边唯一的老嬷嬷，张嬷嬷，生母留下的旧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名叫绿萼，也是听竹院仅有的两个忠心之人。小姑娘眼眶通红，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声音哽咽：「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沈清辞，不，从今往后，她就是沈清辞了。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两个面黄肌瘦却满眼关切的人，心头微暖。

原主的记忆里，这听竹院是尚书府最偏远的院子，比下人住的地方好不了多少。生母去世后，继母周氏把持内宅，苛待原配留下的女儿，克扣月例，下人轻视，父亲沈文远一心扑在朝堂上，对后院的事不闻不问，原主就是在这样的冷遇中，活得像个透明人，最后被沈清婉轻易害了性命。

「水……」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绿萼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沈清辞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她环顾四周，土墙斑驳，桌椅陈旧，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打着补丁，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处境，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张嬷嬷担忧地看着她，「昨儿个您掉进荷花池，是绿萼拼了命把您捞上来的，幸好老天保佑，您总算醒了。」

沈清辞抬眸，看向绿萼。小姑娘个子瘦小，脸上还沾着泥点，眼神却很亮，带着一股韧劲。

她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虚弱：「我……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张嬷嬷和绿萼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小姐，您这是……」

「许是落水伤了脑子。」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只记得自己是沈清辞，别的……都模模糊糊的。」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假装失忆，既能避开沈清婉和周氏的试探，又能名正言顺地观察府中局势，重新布局。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安心养伤，张嬷嬷和绿萼对她寸步不离。她借着「失忆」的由头，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关于尚书府的事，将府里的人际关系、各方势力摸得一清二楚。

继母周氏，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狠手辣，娘家是商户出身，靠着巴结才攀上尚书府，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女压过嫡出的沈清辞。

庶妹沈清婉，年十二，仗着母亲得宠，骄纵跋扈，心思歹毒，原主就是被她推下水的。

庶弟沈清宇，年十岁，被周氏宠得无法无天，视沈清辞为眼中钉。

父亲沈文远，吏部尚书，官声尚可，却耳根子软，偏听偏信周氏的话，对原主这个嫡女，只有责任，没有半分父爱。

摸清了这些，沈清辞的心里有了底。

这日，雨过天晴，她身体好了些，便让绿萼扶着，去前院给父亲请安。

走到书房外，果然听到里面传来周氏娇柔的声音：「老爷，清辞那孩子也是命苦，落水后竟失了忆，您可得多去看看她。只是听竹院偏远，怕是住着不舒服，不如让她搬去西厢？」

沈清辞冷笑。周氏这话说得漂亮，实则西厢紧邻着沈清婉的院子，搬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示意绿萼停下，自己则扶着门框，轻轻咳嗽了一声。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文远走了出来，看到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淡漠：「你怎么来了？」

沈清辞福了福身，声音柔弱却清晰：「女儿身体好些了，特来给父亲请安。」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干净，带着一丝茫然，恰到好处地诠释了「失忆」的状态。

沈文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动。他对这个嫡女，其实是有几分愧疚的，只是平日里被周氏缠得紧，又忙于政务，便渐渐忽略了。

周氏也跟了出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清辞，你身子还弱，怎么不在院里歇着？」

沈清辞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沈文远，轻声道：「女儿不敢劳烦父亲和母亲。听竹院住着很好，张嬷嬷和绿萼也照顾得周到。只是……」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什么？」沈文远追问。

沈清辞这才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只是女儿今日醒来，看到厨房送来的早饭，是馊了的馒头和咸菜。女儿想着，许是厨房的爷爷们忙忘了，便没敢声张。只是女儿身子还虚，怕是……吃不消。」

油纸包被打开，里面的馒头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沈文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忙辩解：「怎么会这样？定是厨房的下人偷懒！老爷，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沈清辞垂下眼帘，轻声道：「母亲莫怪，许是女儿福薄，不配吃好的。」

一句话，说得沈文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最看重脸面。自己的嫡女，竟在府里吃馊饭，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胡闹！」沈文远厉声喝道，「周氏，府里的下人就是这么办事的？从今日起，听竹院的月例加倍，再拨两个粗使婆子过去伺候！若再让我发现有人苛待清辞，仔细你们的皮！」

周氏脸色发白，连连应是，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却淬满了毒。

沈清辞微微福身，声音平静：「谢父亲恩典。」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立威，要从内宅开始。

得了沈文远的吩咐，周氏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苛待沈清辞。新拨来的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周氏的远房亲戚，看着老实，实则都是眼线。

沈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回到听竹院，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张嬷嬷和绿萼。

「张嬷嬷，绿萼，」她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听竹院的规矩，要重新立起来。」

张嬷嬷和绿萼都是一愣。失忆后的小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依旧温和，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小姐，您吩咐。」张嬷嬷连忙道。

沈清辞点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张嬷嬷，您经验丰富，以后听竹院的采买、账目，都归您管。每日的收支，都要记在账本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不许有半点差错。」

「绿萼，你手脚麻利，心思细，以后院里的洒扫、伺候我起居，还有……盯着那两个新来的婆子，都归你管。」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眼神锐利：「我知道，府里的人都看着我们听竹院，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但我告诉你们，从今日起，我们听竹院，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别人敬我们一尺，我们敬别人一丈；若是有人敢蹬鼻子上脸，我们也不必客气！」

张嬷嬷和绿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她们跟着原主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小姐醒了，像是换了个人，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老奴遵命！」

「奴婢遵命！」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沈清辞满意地点点头。她在现代做了多年高管，最擅长的就是管理。一个团队，只要分工明确，赏罚分明，就能拧成一股绳。听竹院虽然人少，但只要团结一心，就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接下来的几日，听竹院的风气焕然一新。

张嬷嬷管着账目，精打细算，将有限的月例花在刀刃上，不仅改善了伙食，还给沈清辞添置了几件新衣裳。绿萼则盯着王婆子和李婆子，两人稍有偷懒耍滑，绿萼便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按规矩罚她们做额外的活计。

王婆子和李婆子起初还想摆谱，仗着是周氏的人，不听管教。沈清辞也不生气，只是让人把她们偷懒的证据，悄悄送到了沈文远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