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玻璃后面燃烧。
林峰靠在便利店满是灰尘的货架后,电子表盘在腕上泛着微弱的绿光。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他已经在这里静止了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前,三个“血源体”晃进了街对面的加油站。它们移动的姿态很怪——膝盖弯曲的角度不正常,像是提线木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月光照在它们溃烂的皮肤上,泛着暗沉的、像机油一样的光泽。其中一个还穿着半件警用反光背心,布料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林峰屏住呼吸,心率压到每分钟四十五下。这是他在应急管理部受训时留下的肌肉记忆:危机状态下,降低代谢就是延长生存时间。他的眼睛没有盯着怪物,而是落在它们脚边散落的碎玻璃上。玻璃反射着月光,形成一小片光斑区域。血源体在光斑边缘徘徊,没有踏入。
畏光,但非绝对。 他在心里更新着情报。早期报告说它们完全避光,看来是错的。或者,它们在进化。
时间到了十九分钟。加油站里的三个血源体开始发出低沉的、类似抽泣的声音,头左右转动。这是它们即将结束当前状态、转入主动搜寻的标志。林峰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战术匕首——枪声会引来更多,冷兵器是最后选择。
二十分钟整。
三个血源体几乎是同时停下抽泣,转向东面,然后迈着那种不协调但迅速的步伐离开了,消失在倒塌的广告牌阴影里。
林峰又等了整整一百二十秒,才让第一口空气缓慢地吸入肺部。他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静止而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声音控制在三十分贝以下,安全阈值内。
他从货架后走出,背包已经提前调整到最贴合的状态,不会发出任何摩擦声。便利店的货架早就被洗劫一空,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包无人问津的香菜味薯片。他在收银台后面蹲下,撬开已经变形的小保险箱——空的,除了一本浸水的值班日志。但箱体内部金属板上,有用尖锐物反复刻画的痕迹。他拿出小型强光手电,用最低档照去。
是地图片段。几条街的简化轮廓,一个箭头指向北边,旁边刻着“夜不走”三个歪斜的字。箭头尽头画了个小圈,圈里是个十字标志。
医疗点?避难所?
林峰用手机拍下刻痕——手机早已没信号,但相机和离线地图还能用。他正准备起身,耳朵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不是血源体的抽泣。是……呼吸声。短促、压抑,从便利店后方的员工休息室传来。
人类。
林峰的手按上了匕首柄。三个选择:一,无视,直接离开。最安全。二,探查,风险未知。三,制造声音将对方引出或吓退,折中方案。
他选择了二。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因为那本刻着地图的日志。刻地图的人,可能还活着,可能知道更多。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他用匕首鞘轻轻顶开。手电光柱切开黑暗。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蜷缩在倒塌的储物柜和墙壁形成的三角区里。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满是污垢和疲惫,但眼睛很亮,此刻正死死盯着光源,一只手捂着怀里孩子的嘴。孩子大约十来岁,女孩,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女人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对着门口方向,手很稳。
“退出去。”女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有病,传染性。”
标准谎言。林峰的目光扫过地面。几个空的生理盐水袋,带血的纱布被小心地堆在一个塑料袋里,旁边是个打开的药箱,里面药品所剩无几,但摆放整齐。女人脚边有个背包,露出半截笔记本封面,上面印着“市第一医院学术年会”。
医生,或者护士。孩子很干净,和女人的狼狈形成对比。
“外面暂时安全。”林峰开口,声音平淡,“东边三百米,三个刚离开。你们可以换地方。”
女人没动,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你是谁?”
“路过。”林峰收起匕首,但这个动作反而让女人更加紧绷。他展示了一下空着的双手,“我对你们没兴趣。只是看到外面箱子里的地图。你刻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是我丈夫刻的。他去找药,没回来。”她声音低了下去,“十字标志的地方,是个社区医疗站。但那是两周前的信息。”
“现在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可能没了,可能……”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峰点了点头。情报有衰减期,正常。他侧身让出门的通道:“建议你们在天亮前移动。下一个日落,它们可能会搜索这片区域。”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女人问。
林峰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女孩。女孩也在看他,那眼神不像孩子,倒像是在观察一个罕见的标本。他忽然注意到,女孩的脖子上,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不太对,像是……旧疤痕,但形状过于规整。
“因为你没在我开门时尖叫。”他说,顿了顿,“也因为,带着孩子能活到现在,你至少不蠢。”
女人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她终于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很快稳住。女孩紧紧拉着她的衣服。
“我叫苏晴。”女人说,“这是我女儿,小雨。”她没提孩子的父亲。
“林峰。”
没有握手。苏晴迅速而专业地收拾好地上的医疗垃圾,塞进背包,然后背起那个看起来不轻的背包,又拎起一个银色的、印着红十字的冷藏箱。冷藏箱的电源灯是灭的。
林峰的目光在那个冷藏箱上停留了一瞬。普通的疫苗或低温药品转运箱,但在这个时候,它显得过于醒目和专业。
“你要去哪?”苏晴问,同时将小雨护在身侧。
“北边。”林峰说,“找辆车,然后离开城市。”
“带上我们。”苏晴说得很突然,也很直接,“小雨不能长时间待在室内,她需要……开阔空间。”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牵强。
林峰看向小雨。女孩依旧沉默,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便利店窗外黑暗的街道,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几秒钟后,她拉了拉苏晴的衣角,小声说:“妈妈,远的那个……不高兴了。”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街对面加油站的屋顶。刚才那三个血源体离开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转头的同时,加油站的屋顶边缘,一个扭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它没有像之前那样抽泣或晃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便利店的方向。月光照在它半边脸上,那脸上似乎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神情。
它根本没走。它在等。
等更大的“声音”,或者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血源体的行为模式。它们在学习和适应。
他缓缓抬起手,对身后的苏晴做了个“绝对静止”的手势,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屋顶那个身影,最后指了指地面——我发现它了,它在屋顶,我们被盯上了。
苏晴看懂了他的手语,脸色苍白,但捂着小雨嘴巴的手更紧了,另一只手握紧了手术刀。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林峰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占据高点,视野开阔。便利店有两个出口,正门和后门(员工通道)。正门对着加油站,完全暴露。后门未知,但很可能是死路或小巷。硬冲正门,等于送死。留守,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期间可能发生任何变数。
屋顶的血源体动了。它开始沿着屋顶边缘缓慢爬行,方向是便利店的侧面,似乎想寻找更好的观察或进攻角度。它的动作依然扭曲,但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耐心。
林峰的耳朵捕捉到另一种声音。极其微弱,来自他左侧——那排倒塌的货架深处。像是金属薄片被轻轻刮擦的声音。
不止一个。
他慢慢转动眼球,用余光扫向货架阴影。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确信那里有东西。是刚才离开的另外两个?还是新来的?
他们被包围了。沉默地、耐心地包围了。
苏晴也听到了那声音,她的呼吸变得更加轻浅急促。小雨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女孩的眼睛死死盯着货架阴影的方向,瞳孔在黑暗中似乎放大了一些。
林峰的手指再次摸向匕首。这一次,他知道,二十秒的沉默已经结束了。
真正的夜晚,刚刚开始。
他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很可能在几秒钟内,决定这三个陌生人的生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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