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去开门，表妹刘雪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有些疲惫和腼腆。
“表哥，打扰了。”她小声说。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
刘雪看到茶几上的那沓纸，眼神闪烁了一下，默默坐到姑妈旁边的沙发上，没说话。
“家规都看过了?”她低声问我，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确认。
“看过了。”
“我妈也是为了我好。”她推了推眼镜，避开我的目光。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刘雪，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这沓家规，是你的意思，还是姑妈的意思?”
她没吭声。
姑妈立刻接话，“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我们母女一条心，都是为了她能考上研!”
“我问的是她。”我看着刘雪。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妈定的肯定是为我好。我听着就行。”
我笑了。
“那如果将来住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是我跟你沟通，还是直接跟姑妈汇报?”
“当然跟我汇报!”姑妈斩钉截铁，“小雪心思要放在学习上，这些杂事你别去烦她。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
我把水杯放下。
“姑妈，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第一条，家规里要求我手洗表妹的贴身衣物。我一个男生，这不合适吧?”
“自家人讲究这么多干什么！再说，小雪从小就没干过这些。”姑妈说的轻描淡写。
“第二，您要求我监督学习并每周汇报，请问如果表妹学习不认真，是我批评教育，还是您远程指挥?”
“你监督，发现问题告诉我，我来跟她说!你别说重了，影响她情绪。”
“第三，您要求晚上九点后全屋静音，请问我如果需要加班处理工作，怎么解决?”
姑妈皱起眉，“你这孩子，怎么光想着自己?小雪考研是大事!你就不能克服一下?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四，这每月的伙食费，按照您要求的餐标，恐怕一个月2000都不够吧?是您转给我，还是我自觉承担?”
“小程!”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你是她亲表哥，照顾一下妹妹，还在乎这点钱?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我们让你照顾小雪，是信任你!”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
“小程，你干嘛?”姑妈脸色一变。
“姑妈，表妹，请回吧。”我拿起那沓家规，递还给姑妈。
“你这是什么意思?”姑妈一下站起来，“我们大老远过来，行李都搬来了，你就这态度?”刘雪也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我。
“就是觉得，我家这座小庙，恐怕容不下表妹这尊大佛。”我语气平静。
“程宇!你别太过分!”姑妈气得胸口起伏，“你以为我们非得住你这儿?要不是看你家离得近，环境还行，我们还不乐意来呢!你一个男孩子家家，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让你妹妹来住怎么了?还能给你添点人气儿!”
“谢谢姑妈的好意，但这人气儿，我消受不起。”我走到门边，拉开大门，“您还是给表妹找个更符合您要求的吧。直接包个酒店套房，配个私人家教和保姆，可能更合适。”
刘雪的脸涨红了，“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我看着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24岁了，贴身衣物让表哥手洗，学习要靠表哥汇报，晚上几点睡觉都要妈妈规定好。这样的备考，就算考上了，又有什么意义?”
姑妈一把拉过刘雪的行李箱，尖声道:“走!小雪!我们走!这种冷血无情的人，我们不求他!我看你以后能找个什么好媳妇!连自己亲妹妹都不帮，谁家敢把女儿嫁给你!”
我没回头，听着她们母女俩的脚步声和抱怨声消失在电梯口，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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