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朱元璋站在三步开外,那双看过尸山血海、洞察人心鬼蜮的眼睛,此刻牢牢锁在朱雄英脸上,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这孩童的皮囊,看清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仅仅几个时辰前,他来看望时,长孙还面色死灰,气若游丝,御医们跪了一地,除了磕头请罪别无他言。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失去至亲的恐惧,几乎要攫住这位铁血帝王的心脏。可如今……
这孩子醒了。眼神清亮,虽然依旧瘦弱,脸颊凹陷,但那层笼罩的死气,竟似退潮般消散了大半!他甚至能自己出声唤人!
这不合理!这不合常理!
朱元璋胸中翻腾着惊疑、狂喜,以及更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审视。他迈步上前,步伐比刚才沉重了些,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
“爷爷……”朱雄英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有力了一点。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行礼——这是刻在原主记忆里的本能。
一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按住了他单薄的肩膀,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容他起身,又不会让他感到疼痛。
“躺着,莫动。”朱元璋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孙儿的脸,又看向随后跟进来的马皇后和御医。
马皇后已然扑到床边,眼眶通红,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朱雄英的额头、脸颊,声音哽咽:“大孙,我的大孙,你总算……总算醒了!身上还疼吗?可想吃些什么?”她的关切纯粹而汹涌,瞬间冲淡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那位太医院的王院使,此刻也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噗通一声跪倒,也顾不得礼仪,膝行上前几步,颤声道:“殿、殿下,可否容微臣……再请一次脉?”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没离开朱雄英的脸。
王院使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上朱雄英纤细的手腕,闭目凝神。片刻后,他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睁开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奇哉!陛下,娘娘!殿下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沉疴郁结之气大减,生机复燃……这、这真是天佑皇孙,吉人天相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简直是砸了他招牌又亲手给他镶了金边,医学无法解释,只能归于天意。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天佑?他朱元璋信天,但更信事在人为!他微微俯身,凑近朱雄英,那股属于开国帝王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龙涎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大孙,告诉爷爷,方才醒来,可觉得有什么不同?或者……梦见了什么?”
这话问得平淡,却暗藏机锋。不同?什么不同?是问身体感觉,还是问别的?
朱雄英心脏微微一紧,知道第一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朱元璋的疑心病之重,史书闻名。一个濒死的皇孙突然好转,他若不疑,反而不正常。
他脸上露出属于八岁孩童的、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疲惫,眼神纯澈地回视着朱元璋,慢慢说道:“孙儿……方才像是做了很长很乱的梦,梦见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又冷又怕……后来,好像看见了一道很暖很亮的光,照着孙儿,身上就……就没那么难受了。再醒来,就看见爷爷和奶奶了。”他半真半假地说着,将系统的修复效果归功于“光”,既是孩童懵懂的解释,也隐晦地暗示了某种“祥瑞”或“天眷”。
马皇后听得眼泪又落了下来,连连念佛:“佛祖保佑,定是祖宗显灵,护着咱们大孙!”
朱元璋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散去。他直起身,对王院使道:“用心调理,所需药材,不拘什么,只管用。大孙若再有反复,朕唯你是问。”
“微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王院使磕头如捣蒜。
“你们都下去吧,朕和皇后,与皇孙说说话。”朱元璋挥退了御医和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个最心腹的老太监在远处伺候。
殿内只剩下祖孙三人。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但朱雄英知道,真正的对话才开始。
马皇后坐在床边,握着孙儿的手,细细问他可想喝水,可想吃粥。朱元璋则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目光依然看着朱雄英,却问马皇后:“妹子,你看大孙的气色,是不是比前两日瞧着……更清明些?”
马皇后仔细端详,点点头:“是,眼神亮堂了,说话也清晰。就是身子还亏得厉害,得好好将养。”她满是心疼。
朱元璋“嗯”了一声,忽然问朱雄英:“大孙,你病了这些时日,学业都耽搁了。可还记得《大学》的开篇?”
来了。朱雄英心念电转。原主聪慧,启蒙早,四书是学过的。但一个病重初愈的八岁孩子,记得多少?记得太清楚反惹疑,完全不记得也不合常理。

他脸上适时露出些许回忆和吃力的神色,慢慢背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背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露出惭愧的表情,“孙儿……孙儿只记得这些了,后面的,有些模糊。”
朱元璋不置可否,又问:“‘在亲民’,朱熹注曰‘亲,当作新’。何以要‘新’民?”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八岁孩子来说,就有些深了。原主或许听老师讲过,但未必能理解。朱雄英却知道,这是朱元璋在试探他清醒的程度,甚至可能是在试探他“梦”中所获。
他沉吟了一下,结合自己对儒家思想的理解和明代初年的实际,用孩童能组织的语言谨慎答道:“孙儿想……好比一个人身上脏了,要洗干净,衣服破了,要补好或换新。百姓若困苦有错处,君王和朝廷,也该帮他们清洗掉困苦,改正错处,让他们过上新的、好的日子。这样,天下才能止于至善。”他没有机械复述朱熹的注解,而是用了更朴实易懂的比喻,并将落脚点引向了“天下至善”,暗合朱元璋治国平天下的心态。
朱元璋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番解释,虽稚嫩,却抓住了“革新”、“治理”的核心,甚至隐隐指向了“治国”的实质,远超一个普通八岁病童的见识。难道这场大病,真让他开了窍?或是……那“光”中有所启迪?
马皇后听得欣慰:“大孙虽病着,心里却还装着道理,想着百姓,好,真好。”
朱元璋脸上的威严终于化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他伸手,用指节粗大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孙儿瘦削的脸颊,这个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情。“脑子没烧糊涂,还知道‘新民’‘至善’,不错。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骨养结实。咱大明未来的担子重,没个好身板可不行。”
这话里的期许和重量,让朱雄英心头一凛,连忙乖巧应道:“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一定好好吃饭,乖乖吃药,快快好起来。”
“嗯。”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暂时打消了最深层的疑虑。他转向马皇后,“妹子,你在这儿多陪陪咱大孙,咱前头还有些政务要处置。”又对朱雄英道,“好好听你奶奶的话,缺什么,想什么,使人来告诉咱或者你父亲。”
“知道了,爷爷。”
朱元璋起身,大步离去,那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带走了大部分无形的压力。
朱雄英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竟隐隐沁出些冷汗。与这位老祖宗对话,简直比应对最复杂的实验数据还要耗费心神。
马皇后则完全放松下来,满脸慈爱地亲自试了试宫女端上的清粥温度,要喂他吃。
朱雄英心中温暖,却也有自己的打算。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也需要开始为获取“威望值”布局。而眼前这位仁慈睿智的皇祖母,或许是一个极好的起点,也是他真心想改变其历史命运的人。
他喝了几口粥,恢复了些力气,看着马皇后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面容,忽然轻声问道:“奶奶,您是不是又熬夜礼佛,为孙儿祈福了?您的脸色看着好疲惫。”
马皇后一愣,笑道:“傻孩子,我没事,你好了,我比什么都高兴。”
朱雄英却摇摇头,记忆里,马皇后就是过于操劳,身体一直不算硬朗。他握住马皇后的手,眼神恳切:“皇祖母,孙儿在梦里,除了看到光,好像还……还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阴阳调和,起居有常,病安从来’……还有,要常开窗通气,被褥常晒,热水勤洗手……说这样,不容易生病。奶奶,您也要保重凤体,孙儿希望您一直健健康康的。”
他将一些最基础的现代卫生保健观念,用“梦中模糊听闻”的方式说了出来。这些话对于古人来说新奇却简单易懂,尤其是从刚刚经历“神异”苏醒的皇孙口中说出,更容易被接受。
马皇后果然动容,仔细品味着“阴阳调和,起居有常”、“开窗通气”这些话,觉得虽直白,却蕴含养生的道理。“好,好,我记下了。咱们大孙,病了这一场,倒像是得了些造化,知道心疼人了。”她心中慰藉,觉得孙儿经此一劫,似乎更懂事体贴了。
看着马皇后若有所思的神情,朱雄英知道种子已经悄然种下。改变历史,或许可以从身边最亲的人、最细微处开始。
【叮!轻微改变重要历史人物(马皇后)对疾病预防的认知,潜在影响其健康轨迹。获得威望值:30点。】
【当前威望值:35点。】
系统的提示音让朱雄英精神一振。果然!这印证了他的猜测,改变历史遗憾,哪怕是潜在的、微小的改变,也能获取威望值!而且,关心祖母的健康,获得她的欣慰与认同,这也是一种“信服”。
虽然35点依旧很少,连最便宜的“特效退烧丸”都买不起几粒,但这无疑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他知道,自己必须更主动地观察、思考、行动。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朱雄英躺在温暖的锦被中,听着马皇后温柔的叮嘱,目光却投向了雕花的窗棂之外。
这偌大的紫禁城,这煌煌大明,还有那仅剩的几日“历史期限”……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首先,他要彻底摆脱那悬在头顶的“夭折”命运。
下一次危机,或许就在看似平静的深宫之中,随时可能到来。他必须更快地好起来,更快地……获得力量。
远处,隐隐传来太监低声宣喝“太子殿下驾到——”的声音。
新的互动,新的机会,或许也在其中。朱雄英收敛心神,准备迎接他的父亲,大明太子,朱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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