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藏书阁立誓收徒,墨渊便真的将云曦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昆仑墟的弟子,入门第一课皆是扎马步、练吐纳,磨砺心性,打牢根基。可到了云曦这里,规矩便全乱了套。
天刚蒙蒙亮,凌越便领着一众弟子在演武场晨练。喊杀声震彻云霄,惊得桃林里的仙鹤扑棱棱乱飞。唯有墟主殿的方向,迟迟不见动静。
凌越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朝墟主殿望了望,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师兄,你说小师妹今日能来晨练吗?”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凑过来,小声嘀咕,“这都第七天了,她天天赖在师尊房里,连面都不露。”
凌越叹了口气,刚想训斥几句,就看见墟主殿的方向,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月白道袍的墨渊。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手中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不点。小不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裙,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是云曦。
云曦的步子迈得小,走得跌跌撞撞,墨渊便放慢脚步,耐心地陪着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竟透着说不出的和谐。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眼底满是震惊。
谁不知道,墨渊师尊最是严于律己,向来是闻鸡起舞,从无半分懈怠。如今竟为分懈怠。如今竟为了一个小丫头,把晨练的时辰一拖再拖。
“师尊!”凌越连忙上前行礼,目光落在云曦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小师妹今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曦抢了先。小丫头挣脱墨渊的手,跑到凌越面前,仰着小脸,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腕上挂着的一串白玉珠子:“凌越师兄,你看!师尊给我串的!”
那珠子是用瑶池的暖玉打磨而成,触手生温,灵气充沛,是连昆仑墟的长老都难得一见的宝贝。
凌越的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他当年入门时,师尊只送了他一本基础心法,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看看云曦,这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墨渊走上前,轻轻揉了揉云曦的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今日教你扎马步,能坚持多久?”
云曦拍了拍胸脯,小脸上满是自信:“师尊放心!我能坚持一炷香!”
弟子们闻言,皆是暗暗摇头。扎马步看着简单,实则极其耗费体力,便是入门多年的弟子,能坚持一炷香的也寥寥无几。这小丫头才三岁,怕是连一炷香的三分之一都撑不住。
墨渊却没说什么,只是亲自给云曦调整姿势。他弯腰时,月白的道袍滑落肩头,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云曦仰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崇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墨渊的声音温柔,耐心地纠正着她的动作,“记住,呼吸要匀,心要静。”
云曦学得有模有样,只是没过多久,小脸就憋得通红,腿也开始微微发抖。
墨渊看在眼里,却没有伸手扶她。他知道,修仙之路,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脚踏实地,才能走得长远。
旁边的弟子们看得心惊胆战,好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墨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时,云曦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摔去。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摔个结实的时候,墨渊却身形一闪,稳稳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师尊……”云曦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没坚持住……”
“已经很好了。”墨渊抬手,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比师尊当年,还要强上几分。”
这话一出,演武场上的弟子们都惊呆了。谁不知道,墨渊师尊天资卓绝,当年入门时,扎马步一炷香纹丝不动,震惊了整个昆仑墟。如今他竟说云曦比他还要强,这简直是天大的夸奖。
云曦的眼睛瞬间亮了,委屈一扫而空,她搂着墨渊的脖子,兴奋地说:“师尊!我明天还要练!我要练到能坚持两个时辰!”
墨渊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好。”
晨练结束后,墨渊并没有急着回墟主殿,而是带着云曦去了藏书阁。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基础心法》四个大字。
“这是修仙的入门心法,你先背熟,再照着上面的口诀练。”墨渊将古籍递给云曦,声音温和,“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云曦接过古籍,小手紧紧地攥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虽然认不全,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背!”
接下来的日子,云曦便成了昆仑墟一道独特的风景。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墨渊练扎马步、练吐纳,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歇。下午则窝在藏书阁里,抱着《基础心法》啃得津津有味。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颠颠地跑去问墨渊。
墨渊总是放下手中的事,耐心地教她。有时教着教着,云曦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墨渊便会将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凌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止一次地劝墨渊:“师尊,小师妹年纪太小,您这般宠溺,怕是会惯坏了她。”
墨渊却只是淡淡一笑:“她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宠着,又何妨?”
这话一出,凌越便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曦的进步飞快。
她不仅能将《基础心法》背得滚瓜烂熟,还能照着口诀练出微弱的仙气。扎马步更是能坚持一个时辰,远超同龄的弟子。

昆仑墟的弟子们,从最初的不屑,渐渐变成了敬佩。他们再也不敢小瞧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只觉得她天资卓绝,将来定能成为像墨渊一样的大人物。
这日,云曦练完吐纳,正坐在桃树下休息。
一只蝴蝶从她眼前飞过,五彩斑斓的翅膀,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云曦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追了上去。蝴蝶飞得快,她跑得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呀!”云曦捂着额头,抬头一看,竟是凌越。
凌越连忙扶住她,皱眉道:“小师妹,跑这么快做什么?”
云曦指了指空中的蝴蝶,兴奋地说:“师兄你看!蝴蝶!我要抓住它!”
凌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蝴蝶正落在一枝桃花上。他心念一动,抬手凝聚起一缕仙气,朝着蝴蝶射去。
仙气精准地落在蝴蝶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将蝴蝶困在了里面。
“小师妹,去抓吧。”凌越笑着说。
云曦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到桃花树下,伸出小手,将蝴蝶捧在了掌心。
蝴蝶在她的掌心里扑棱着翅膀,痒痒的,逗得她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墨渊的声音突然传来:“云曦,过来。”
云曦连忙捧着蝴蝶跑过去,仰着小脸,献宝似的给墨渊看:“师尊!你看!凌越师兄帮我抓的蝴蝶!”
墨渊低头看着她掌心的蝴蝶,又看了看旁边的凌越,眸光微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过云曦的掌心。一缕淡淡的仙气注入,那只蝴蝶瞬间挣脱了束缚,振翅飞向了天空。
“师尊!”云曦的脸垮了下来,委屈地看着墨渊,“你怎么放了它?”
墨渊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温柔而郑重:“万物有灵,蝴蝶也有自己的家。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喜欢,就把它困在身边,对不对?”
云曦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越飞越远的蝴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师尊说得对。”
墨渊笑了,揉了揉她的头:“这才乖。”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墨渊牵着云曦的手,慢慢走在回墟主殿的路上。晚风拂过,卷起漫天桃花,落在两人的发梢间。
云曦仰头看着墨渊,小脸上满是疑惑:“师尊,修仙是不是很难啊?”
墨渊低头,看着她澄澈的眸子,轻声道:“难。但只要你坚持,就一定能成功。”
“那我以后,能像师尊一样厉害吗?”
“能。”墨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会比师尊更厉害。”
云曦的眼睛亮了,她握紧墨渊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墨渊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将来定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色渐深,昆仑墟渐渐安静下来。
墟主殿的灯,却亮了一夜。
灯下,墨渊正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古籍,眉头微微蹙起。古籍上记载着龙族的秘闻,泛黄的纸页上,龙纹图腾与云曦襁褓上的图案,隐隐重合。他指尖轻轻划过那图腾,眸色深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窗外的桃花,簌簌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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