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将地上的凉菜捡起来洗了洗又摆回了桌面上,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女儿很捧场,每吃一道菜,都会大肆夸赞我一番。
她不停给我夹菜,让我多吃一点。
我慢慢吃着,偶尔附和她的话。
“妈,我发现今天你的记性特别好。”
她似乎很久没有跟我好好聊天了,滔滔不绝简述这些年发生趣事。
我笑着看着她,手小心地抚摸上她额头被我打出的伤口。
她傻傻笑了一下。
“妈,不疼,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转眼就下午了,女儿又要去工作了。
她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
“没事就看电视剧,我都给你开着呢,你不是每年都要看春节晚会吗?厨房的钥匙我带走了,桌上的碗筷等我下班回来收......”
我拉着她不愿意她走。
“今天是除夕,你不在家里过年吗?”
女儿耐心解释:
“妈,除夕有三倍工资,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她将红袋子递给我。
里面是一盒桃酥。
“妈,你饿了就吃桃酥。”
说忘,她就急匆匆要走,可走到一半就回来了。
“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我。
“你是我的女儿,姜昭宁。”
女儿的笑容更真切了。
“对,我是你的女儿,你是我妈。”
她边走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
“喂,林医生,我妈她今天好像好了不少,她记得我是谁,还给我做了一桌子的菜,她是不是有好的可能?进口药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只能延缓,不可逆是吗?”
女儿的声音消失的一瞬间,挺直的腰板一下就松懈下来。
我颤颤巍巍掏出收音机,按下播放键。
毯子掉在地上,我褪去裤子,露出血迹斑斑的大腿。
只见上面写着。
昭宁。
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女儿的名字。
刚刚害怕自己忘记,一刻都不敢停,用指甲在大腿内比划着女儿的名字。
许是疼痛的刺激,让我不至于在女儿面前失态。
没有让她看出,其实我有那么几瞬间是不记得她的。
不过几个小时的勉强清醒,却让女儿欣喜若狂,甚至产生能将我治好的错觉。
傻女儿,疯病怎么能治得好呢。
想起女儿额头被我打出的伤口,手上的茧子比我的还厚,还有那掩饰不住的疲态。
我下了一个决定。
我宝贝似地将收音机揣在身上。

我难得清醒时的录下的音频在一步步教我该怎么去死。
由于每次清醒的时间不长,音频有好几个。
我耐心地听完去死前的每一个步骤。
“首先,先把家里收拾干净。”
这把老骨头确实是很久没做过家务了,没干多久就腰酸背痛的。
我将家里上下都打扫了一遍。
地板拖了,能看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碗筷收拾了,脏的衣服也都手洗了晾晒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微微喘着粗气。
“拿上钱和证件回老家。”
落叶要归根,我死也要死在老家,这样也不会给女儿添加额外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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