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在法庭上,手铐冰凉,法官敲下法槌,沈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西装笔挺,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骗子。
然后监狱铁门在她身后关上,黑暗吞噬过来——
“唔!”
顾念念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斑。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老破小的出租屋,五楼,卧室。
而客厅里……
顾念念一个激灵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贴着卧室门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小心翼翼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客厅沙发上,沈聿坐着——不,不是坐着,是保持着一种近乎标准的坐姿。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不合身的旧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表情……平静得诡异。
他就这么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缺了口的陶瓷杯上,一动不动。
顾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这状态不对。
原著里失忆后的沈聿,第二天早上应该是迷茫、不安、甚至有点黏人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精密仪器在待机。
“咳。”她推开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起这么早啊?”
沈聿转过头。
那一瞬间,顾念念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像是警惕,又像是评估。
但下一秒,那眼神就变得柔和,甚至带着点刚醒的惺忪。
“睡不着。”他说,声音有点哑,“头还有点疼。”
顾念念松了口气。看来刚才那幕是她多心了。
“我去弄早餐。”她边说边往厨房走,
“家里只有挂面了,煮个清汤面行吗?”
“好。”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顾念念烧水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一直跟着她。
她回头,看见沈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正静静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有点不自在。
“看你做饭。”沈聿说,语气很自然,
“以前……我经常看你做饭吗?”
顾念念手一抖,差点把挂面掉地上。
“啊,是啊。”
她干笑两声,转回头盯着锅,“
你以前可喜欢看我做饭了,说特别温馨。”
身后沉默了几秒。
“那我,”沈聿忽然问,“会做饭吗?”
顾念念心里警铃大作。
原著里,沈聿失忆后展现出惊人的厨艺天赋,这是个大爆点,也是女配心动的重要转折。

但那是好几章之后的事,现在才第二天早上啊!
“你……”她斟酌着用词,“会一点点吧。但做得没我好,所以一般都是我下厨。”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谎撒得,以后怎么圆?
水开了,蒸汽扑上来。
顾念念手忙脚乱下面,放盐,打鸡蛋——最后一个鸡蛋了,冰箱已经空了。
她盯着在沸水里翻滚的蛋花,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钱。
她卡里只剩三千多块。
昨天车祸垫付的医药费还是刷的信用卡。
下季度房租马上要交,两千四。
剩下的钱,要撑两个人至少一个月——如果沈聿真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的话。
“嘶——”她走神,手背碰到锅边,烫得倒抽一口冷气。
“小心。”
沈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关掉了火。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这个姿势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顾念念身体僵住。
沈聿却没立刻退开。
他低头看着她发红的手背,眉头微皱:“家里有烫伤膏吗?”
“没、没有。”顾念念声音发紧,“没事,不严重。”
“要处理。”沈聿语气很坚持。
他松开她,开始在厨房里翻找——动作有条不紊,
先开上面的橱柜,再开下面的,像是对这种格局很熟悉。
顾念念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
“找到了。”
沈聿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个小药箱——顾念念自己都忘了那儿有这个东西。
他打开药箱,里面东西不多:
几盒感冒药,一包棉签,半瓶碘伏,还有一支快用完的烫伤膏。
“坐下。”他指了指客厅的椅子。
顾念念愣愣地坐下。
沈聿蹲在她面前,拧开烫伤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温度有点凉。
“疼就说。”他头也没抬。
顾念念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浓密得像小刷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男人,昨天还在财经新闻里冷着脸谈几十亿的并购案,
今天就蹲在月租两千四的老破小里,给她涂三块钱一支的烫伤膏。
荒谬感排山倒海涌上来。
“你……”她喉咙发干,“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聿涂药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真实的困惑: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该对你好吗?”
顾念念噎住了。
是啊,在这个谎言构建的关系里,他只是在履行男朋友的义务。
可这种温柔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心慌。
“好了。”沈聿站起来,把药膏放回药箱,“面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盛。”
他转身进厨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顾念念看着他的背影,手背上被涂过药的地方隐隐发热。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醒点,顾念念。
这是演技,是失忆状态下的本能反应,不是真的。
面端上桌,清汤寡水,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
沈聿坐下,拿起筷子。
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用筷子把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了顾念念碗里。
“你吃。”他说。
顾念念盯着碗里那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边缘焦黄,蛋白嫩白,蛋黄还是溏心的。
这技术,没个几年练不出来。
“你……”她声音发颤,“你煎蛋一直这么好吗?”
沈聿正在挑面,闻言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不知道。就是……顺手。”
顺手。
顾念念低头吃面,味同嚼蜡。
饭后,她收拾碗筷,沈聿主动去洗碗。
水流声哗哗响,顾念念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查银行卡余额。
三千二百七十五块六毛三。
她闭了闭眼。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房东的催租信息,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顾念念咬咬牙,打开转账页面。
输入两千四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确认,转账成功。
余额变成八百七十五块六毛三。
要命。
她退出银行APP,心烦意乱地刷起微博。
热搜第一条就是#沈氏集团CEO失踪#,后面跟了个爆字。
顾念念手指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点进去。
【财经快讯:沈氏集团证实,CEO沈聿昨日在前往签约仪式途中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集团发言人表示,沈聿的私人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区,警方已介入调查。
沈氏股价早盘下跌3.7%。】
配图是沈聿的照片——不是新闻截图,而是一张看起来像偷拍的生活照。
他穿着休闲装,站在高尔夫球场,侧脸线条冷硬,手里握着球杆。
评论已经炸了:
“我去,真失踪了?我还以为是谣言!”
“昨天车祸现场有人拍到了,撞得挺严重的。”
“有没有可能是绑架?仇家报复?”
“沈家悬赏一个亿找线索,我的天……”
“楼上,已经涨到一亿五了。”
顾念念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亿五。沈家为了找他,开出了一亿五的悬赏。
而她,顾念念,现在正把这个价值一亿五的男人藏在自己月租两千四的出租屋里,
还给人编了个画室裸模的身份。
这要是被抓到……
她不敢想。
“在看什么?”
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顾念念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但沈聿动作更快,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屏幕还亮着,正停在沈聿那张高尔夫球照上。
时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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