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送命题。
顾念念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她端起自己那杯水,借氤氲的热气掩饰表情。
“三年前,在美院。”她开始编,声音放轻,尽量显得像在回忆美好的往事,
“我去找我同学,路过画室,看见你在里面……当模特。
那时候你在画人体素描课,一动不动站了两个小时。
我就想,这个人好有耐心。”
沈聿静静听着。
“后来我经常去美院,每次都遇见你。一来二去就熟了。”
顾念念越说越顺,
“你那时候挺内向的,不爱说话,但对我很好。
我加班晚了,你会煮面送到出版社楼下;
我生病了,你请假照顾我……”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沈聿开口:“那我家人呢?”
顾念念手里的杯子晃了下,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你……你是孤儿。”她声音发干,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亲人。所以特别珍惜我们这个小家。”
这是原著里女配的设定。
简单,好圆谎,不容易穿帮。
沈聿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顾念念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像在敲丧钟。
然后沈聿放下杯子,站起身。
顾念念差点跳起来——他要干什么?发火?拆穿?报警?
但他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孤儿……”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
顾念念屏住呼吸。
许久,沈聿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深得像口井,让人看不清底。
“那我以后,”他说,声音很轻,“就只有你了。”
顾念念喉咙一哽,突然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看着她,专注的、认真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就像真的把她当成了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只有我。”
沈聿走回沙发边,没坐下,而是单膝蹲在她面前,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仰头看她,莫名显得……温顺。
“我可能暂时赚不了钱。”
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模特的工作要等伤好了才能接。这期间家里开销……”
“我有工资。”顾念念赶紧说,“够用的。”
“不够。”
沈聿摇头,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什么——是个黑色的皮质钱包。
他打开,里面整齐插着几张卡,还有一叠现金。
顾念念眼睛都直了。
那些卡……哪怕她不认识全部,也认得出其中一张黑卡的标志。
还有现金,厚厚一沓,全是百元大钞。
“这、这哪来的?”她声音发颤。
“不知道。”沈聿皱眉,把钱包递给她,
“但应该是我之前攒的。你拿着,家用。”
顾念念没接。
她不敢接。接了就是坐实诈骗——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但接过钱性质就不同了。
“你收着吧。”她往后缩了缩,“自己留着。”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没坚持。他把钱包放回口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始解腕表。
“这个可能值点钱。”
他把那块百达翡丽摘下来,递给她,
“如果需要,可以卖掉。”
顾念念盯着那块表,感觉脑子嗡嗡响。
原著里有这个情节吗?没有吧?
女配是自己偷偷翻沈聿的东西,找到值钱的去卖。
哪有失忆的男主主动上交财产的?
“不、不用!”她几乎是在喊,
“你戴着!这是……这是你妈留给你的遗物!”
她编完就想抽自己——刚才还说他是孤儿!
沈聿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指腹摩挲过表盘边缘。
“遗物……”他喃喃,眼神又空了一瞬。
顾念念心跳如擂鼓。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这谎越撒越大,漏洞越补越多,像个随时会炸的气球。
“我有点累了。”她猛地站起来,

“你先洗澡吧,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
她逃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外面传来沈聿的脚步声——他进了卫生间。很快,水声响起。
顾念念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是后怕,是恐惧,是那种走在悬崖边一脚踩空的眩晕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顾啊,下季度房租该交了哈,还是转账到老账户。”
顾念念看着那行字,又想起自己银行卡里不到五千块的余额。
再想起客厅里那个主动上交钱包和名表的男人。
想起原著里女配最后的结局——监狱,精神崩溃,自杀未遂,终身残疾。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墙皮有些脱落,露出一块潮湿的霉斑。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时间。
要么在沈聿恢复记忆前,找到脱身的办法。
要么……
顾念念不敢想第二个选项。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打开,沈聿走出来。
顾念念听见他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敲门,又走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门站起来。
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沈聿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穿着她找出来的一套旧睡衣,
尺码小了点,穿在沈聿身上紧绷绷的,有点滑稽。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电视。
财经新闻频道。
屏幕上,女主播正在播报:
“沈氏集团今日股价波动,据悉与CEO沈聿突然缺席重要签约仪式有关……”
画面切到了一张照片。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侧脸冷峻,眼神锐利。那是沈聿,没失忆时的沈聿。
顾念念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猛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沈聿盯着电视屏幕,眉头紧锁,手按住了太阳穴。
他脸色发白,额角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又开始渗血。
“这个人……”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我好像……认识。”
顾念念冲过去,一把抢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别看那个。”顾念念声音发抖,“你头疼就别看电视。”
沈聿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记忆的碎片在努力冲破迷雾。
“他叫沈聿。”他忽然说,“和我……同名?”
顾念念心脏停跳了一拍。
“巧合吧。”她干巴巴地说,“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沈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许久,他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可能吧。”
顾念念扶着沙发背,指尖掐进布料里。
心里越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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