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别担心,MoMo。”
他叫着我的小名,声音低沉而悦耳。
“钱输了可以再赚,但那样的场面,错过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场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是我被困在里面的时候?
还是他冲进来救我的那一刻?
我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进皮质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从我的脚底,一点点蔓延至心脏。
我的沉默,似乎让顾沉衍有些不悦。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几分,扶着我轮椅的手也微微收紧。
“MoMo,你在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那是我的钱。”
“是我们的钱。”他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亲昵,“你的就是我的,不是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懂。
“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这栋别墅,这些佣人,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动用一点你的补偿款,难道不应该?”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是啊。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包括这条命。
我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去反抗他?
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浇灭。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
“我累了,想回房间。”
顾沉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推着我的轮椅,沉默地把我送回卧室。
临走前,他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门被关上了。
我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和顾沉衍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不是救赎与被救赎。
而是占有与被占有。
那笔钱,是他挥霍我人生的一个开始。
也是我心中那份沉重如山的感恩,开始崩塌的信号。
第二天,顾沉衍似乎是想补偿我。
他没有去公司,一整天都陪着我。
他亲自下厨,做了我最喜欢吃的几样菜。
虽然我因为要保持身材,每一样都只能尝一小口。
他还推着我去了后花园,那里新开了一片极稀有的黑天鹅绒海棠。
他说,那是他托人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只因为它们的颜色和我的头发很像。
他做着一切看似体贴入微的事情,却绝口不提那笔钱,和那个叫“火鸟”的女拳王。
仿佛那只是我的一场错觉。
如果不是他放在客厅桌上的平板电脑,我可能真的会再次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假象里。
他去接电话的时候,平板屏幕亮着,没有上锁。
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昏暗,背景嘈杂,像是在一个极其混乱的现场。
一个铁笼子里,两个女人正在疯狂地搏斗。
没有规则,没有护具,拳拳到肉。
其中一个女人,留着极短的寸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野兽。
她的身上布满了肌肉,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心,勾勒出惊人的力量感。
她的对手比她高大,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她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可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嗜血的疯狂。
她就是“火鸟”。

我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和我,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她是力量,是野性,是蓬勃的生命力。
而我,是脆弱,是精致,是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顾沉衍为什么会迷恋她?
他不是最讨厌女人有肌肉吗?
视频里,火鸟抓住一个空隙,猛地抱住对手的腰,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对方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我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对手痛苦地蜷缩起来,半天没能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