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衍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
他迷恋恐怖片里那些洋娃娃一样的女人。
苍白，脆弱，又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把我从一场大火里救出来，又亲手把我推进了另一座牢笼。
我的轮椅是顶级品牌定制的，轻便，顺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顾沉衍剥夺了我走路的资格。
只因为他觉得，长期行走会导致小腿肌肉发达，破坏完美的线条感。
这会让他觉得难看。
偌大的别墅里，铺着昂贵柔软的长绒地毯，就是为了方便这把轮椅滑行。
两个女佣正跪在我的脚边。
她们手里拿着小巧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拔掉我腿上新长出来的细小汗毛。
动作轻柔，却依旧能感受到细密的刺痛。
我不能有任何毛发。
这是顾沉衍定下的规矩。
他说，完美的娃娃，是不该有这种瑕疵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只蝴蝶飞过，翅膀扇动着自由的光。
我的身体，却像是被钉死在了这把轮椅上。
“好了，夫人。”
女佣终于完成了工作，恭敬地退到一旁。
镜子里，我的双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光滑得像两截上好的人工象牙。
很美。
也很假。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到了极点。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顾沉衍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居家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一丝慵懒和审视。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小腿皮肤。
那种触感，不像是在抚摸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鉴定一件瓷器的釉面。
“很好。”
他满意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他伏在我的身上，鼻尖凑近我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没有躲。
每当他用这种欣赏所有物的目光看我时，我脑海里闪过的，总是那片滔天的火海。
浓烟呛得我无法呼吸，皮肤被灼烧得剧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是他，顾沉衍，踹开烧得变形的门，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抱了出去。
横梁砸下来的时候，他用后背为我挡住了所有危险。
他救了我的命。
这份恩情，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以，哪怕我再厌恶现在的自己，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不。
我以为，这就是我一辈子的宿命。
被他当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豢养在这座华丽的笼子里，直到彻底腐烂。
直到那天下午。
顾沉衍在书房打电话，门没有关严。
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都押上，对，全部。”
我的轮椅停在门外，悄无声息。
“哪个？”他轻笑一声，“当然是‘火鸟’，除了她，还有谁值得我下这么大的注。”
“钱？”
“那笔补偿款，先动一半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补偿款。
那场大火烧光了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父母留给我所有的东西。
那是火灾后，开发商赔偿给我的唯一一笔钱。
也是我仅剩的所有。
顾沉衍一直替我“保管”着这笔钱，他说外面的世界太复杂，放在他这里最安全。
我从未怀疑过。
可现在，他却要用这笔钱，去赌一个什么“火鸟”赢。
“一个地下女拳王而已。”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劝他。
顾沉衍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不懂，那不是暴力，那是艺术。”
“那种在绝境中爆裂开的力量感，太美了。”
他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到了门外的我。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朝我走来，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都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