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坐的是公社的拖拉机。
我看他肩膀上落了一层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拍掉。
“别动!”
还没碰到他,赵卫国就猛地侧身躲开。
“这可是的确良的料子,我刚买的新衣服。”
“你那手跟锉刀似的,全是茧子,别给我刮丝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到了家门口,赵小草早就等在那儿了。
看到我们回来,她欢呼一声,直接绕过我冲进赵卫国怀里。
“爸!你回来啦!”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兜子糖和麦乳精,高兴得直跳脚。
“哇!大白兔!麦乳精!爸,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赵卫国笑着把东西递给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怎么样?这下高兴了?全是给你……和你妈买的。”
赵小草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爸,你真好!给我妈的信寄出去没有?”
“你说过完年带我和奶奶去省城住大楼房,看妈妈,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就我们一家三口去!不要带那个喂猪的!”
“她长得那么土,去了也是给我们丢人!就在家守着那几头猪吧!”
那个喂猪的。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三年的定位。
赵小草说过不止一次。
赵卫国一次也没有制止过。
我没说话,木然地转身去了灶房。

赵卫国跟了过来。
“行了,别拉着个脸了。大过年的,晦气。”
“今晚做顿好的,一会儿我来帮你烧火,算是给你赔罪了。”
“我堂堂一个读书人给你烧火,你该知足了。”
我没理他,从面缸里舀出玉米面。
灶坑里的火灭了,我随手从灶台上抓起一张废纸点燃。
就在这时,赵小草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你敢烧我妈留下的字!你这个坏女人!”
她随手抄起一根带着尖刺的硬柴火,狠狠地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木刺扎进肉里,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我说过,你没资格碰我妈妈的东西!那是文化人的东西!你这双脏手不配!”
赵卫国抱起大哭的赵小草,心疼地安抚。
“小草乖,不怕,爸爸在呢。”
“爸爸把妈妈的书都收好了,绝对不会让她碰。”
哄好女儿,他转过头,眉宇间满是责备与厌恶。
“林秀秀,你能不能长点心?”
“那是苏婉留下的墨宝,是有纪念意义的!你怎么能随便拿来烧火?你简直是焚琴煮鹤,俗不可耐!”
看着这对父女,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抓起灶台上的铁锅,连着里面刚调好的玉米面糊糊,全部掀翻进了灶坑里。
“这饭,我不做了。”
“这日子,我也不过了。”
赵卫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那个逆来顺受的林秀秀,怎么突然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