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缩在报刊亭角落的阴影里,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看到外面黑压压的警察,还有几个穿着防弹背心、举着防爆盾的特警。他们手中的枪口,冰冷地指向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跑!必须跑出去!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猛地撞开报刊亭吱呀作响的破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冲去!那里只有两个警察和一辆警用摩托!
“站住!否则开枪了!”警察厉声警告,举起了手枪。

开枪?!张伟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将那只仿佛在燃烧的左手,朝着前方胡乱地挥舞过去!他只想让挡路的东西消失!什么都行!
冲在最前面的警察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枪瞬间失去了金属的冰冷质感,变成了一根沉甸甸、滑溜溜的香蕉,他愕然地看着自己握着“香蕉枪”的手。旁边的警用摩托也同时扭曲变形,轮胎化作软塌塌的香蕉皮,车身成了巨大的香蕉果肉。
然而,张伟的“挥舞”范围远不止于此。他冲得太猛,左手甩动的幅度太大,指尖那无形的力量,如同失控的画笔,扫过了警察身后不远处的空地——那里,刚刚停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笔挺藏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迈步下车。他显然是来现场指挥的高级官员,或许是局长,或许是……市长?他眉头紧锁,正准备对现场的混乱局面下达指令。
张伟那胡乱挥舞的左手指尖,好巧不巧地,隔空点在了这位大人物的胸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位官员保持着下车的姿势,一只脚还踩在地上,身体却如同被施了魔法。笔挺的藏蓝色西装瞬间被鲜艳饱满的明黄色取代,布料纹理诡异地变成了香蕉皮的天然斑点。他梳理整齐的头发变成了香蕉蒂头般的黑色凸起,严肃的面容凝固在一种极度错愕的表情上,然后迅速被光滑的香蕉表皮覆盖。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前一秒还是威严的官员,下一秒,原地只剩下了一根……极其巨大、极其饱满、穿着(或者说“长着”)合身西装的、保持着下车姿势的香蕉。
这根“西装香蕉”甚至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一只“香蕉脚”踩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表重要讲话。
空气死寂。
所有警察,包括那些举着防爆盾的特警,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取代了他们最高长官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穿着西装的巨型香蕉。扩音喇叭里的喊话戛然而止。
张伟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闯下的滔天大祸,脑子彻底宕机。一百减十等于九十,再减二十等于七十……那再减……减多少?他算不清了,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左手蔓延到全身。他闯祸了。他闯了天大的祸。
趁着这死一般的寂静和集体石化,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从那个因长官变香蕉而出现的短暂缺口处,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再次消失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之中,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的香蕉和一根穿着西装的、象征着这座城市最高权力的……巨型香蕉。
冰冷的金属座椅硌得张伟屁股生疼,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手腕上那道柠檬黄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听清对面警察的问话,但那些词句钻进耳朵里,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又像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搅得他心烦意乱。
“姓名?”
“……张伟。”
“年龄?”
“……二……二十……几?”他掰着手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几根手指?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看左手那道黄痕,脑子里一片浆糊。昨天好像还是二十五?不对,好像二十六?生日……生日那天收到的快递……手套……香蕉……
“职业?”
“……送……送外卖的。”这个他记得清楚,那身黄色的制服,还有那辆……那辆变成大香蕉的车。想到那根巨大的警车香蕉,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傻笑。
对面的警察猛地一拍桌子:“严肃点!张伟!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破坏公共设施,袭警,还有……”警察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还有,你把市长先生变成了什么?!”
市长?张伟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那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的人?他好像……好想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然后那人就……就变成了一根穿着西装的香蕉?一根很大很大的香蕉,还保持着下车的姿势……
“嘿嘿……西装……香蕉……”张伟又傻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
警察厌恶地皱紧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涣散、反应迟钝的男人,实在无法把他和那个造成全城恐慌的“香蕉恐怖分子”联系起来。但物证确凿——巷子里那几根姿态诡异的“警察香蕉”和“警车香蕉”的照片,报刊亭附近被变成香蕉的警用摩托和手枪,以及最重要的,那根被严密保护起来、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巨型香蕉——都指向了这个看起来智商堪忧的外卖员。
审讯毫无进展。张伟连自己家在哪都说得颠三倒四,更别提解释那诡异能力的来源和目的了。最终,在律师(一个被临时指派、满脸写着倒霉的年轻人)的见证下,张伟被正式批捕,罪名是危害公共安全、袭警、绑架(对市长香蕉的定性)以及一系列财产损毁。他被剥下那身辨识度极高的外卖制服,换上灰扑扑的囚服,押往市郊的重刑犯看守所。
囚车颠簸着驶离市区,张伟蜷缩在角落的铁笼里,额头抵着冰冷的栅栏。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远处是连绵的山丘。他脑子里空空的,只有手腕上那圈柠檬黄在隐隐发烫,像一块烙铁。他抬起左手,呆呆地看着那道痕迹,一种莫名的、想要触碰点什么的冲动在指尖跳跃。他试探着伸出食指,隔着栅栏,指向车厢地板上一块翘起的铁皮。
指尖微微发热,那股熟悉的、带着轻微眩晕的冲动再次涌起。他集中精神(如果那还能叫集中精神的话),想象着那块铁皮变成香蕉的样子。然而,什么也没发生。铁皮依旧是冰冷的、灰暗的铁皮。他又试了一次,对着旁边一个空矿泉水瓶。矿泉水瓶纹丝不动。
距离……好像太远了?他模糊地记得,之前好像都是离得很近才成功的。他沮丧地放下手,那股灼热感也慢慢消退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饥饿感。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想吃香蕉。
看守所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张伟被粗暴地推进一间狭小的单人牢房。四壁是冰冷的水泥,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散发着异味的水泥蹲坑。唯一的铁窗开在高高的墙壁顶端,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
“老实待着!”狱警锁上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死寂笼罩下来。张伟瘫坐在硬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恐惧感后知后觉地淹没了他。他环顾着这个狭小的、坚固的牢笼,一种绝望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完了,彻底完了。他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或者……枪毙?想到这个词,他浑身一哆嗦。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他猛地站起来,像只困兽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跑!必须跑出去!他冲到铁门边,徒劳地摇晃着粗壮的铁条,纹丝不动。他又抬头看向那扇高不可攀的铁窗,月光勾勒出它冰冷的轮廓。
怎么出去?怎么出去?他焦躁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手腕上的柠檬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香蕉……能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刚才在车上失败了,是因为太远了吗?
他蹲下身,目光在牢房里逡巡。地上很干净,只有角落里有一点灰尘。他走到水泥蹲坑边,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冰冷的水泥边缘。
指尖传来熟悉的微热和眩晕感。他集中精神(或者说,努力地想着“香蕉”这个词),想象着这块水泥变成香蕉皮的样子。
奇迹发生了。
被他指尖触碰的那一小块灰扑扑的水泥,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被鲜艳饱满的明黄色取代!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带着天然的深色斑点——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清香的香蕉皮,赫然出现在蹲坑边缘!
张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点燃的两簇小火苗!成功了!他的能力还在!虽然好像……好像只能变很小的东西?而且距离必须很近很近?
希望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几乎麻木的神经。他兴奋地蹲下来,用左手食指,像小鸡啄米一样,开始对着牢房的水泥地面点点点。
一块,两块,三块……越来越多的香蕉皮出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散发着浓郁的、诱人的香气。它们大小不一,形状也歪歪扭扭,但都是货真价实的香蕉皮!张伟越点越起劲,饥饿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用香蕉皮搭梯子!爬到那个窗户那里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变出来的香蕉皮收集起来,堆在墙角。这些香蕉皮质地坚韧,带着天然的弧度,如果能叠起来……他笨拙地尝试着,把一块较大的香蕉皮铺在最下面,然后叠上第二块、第三块……香蕉皮很滑,他叠得歪歪斜斜,好几次“梯子”都塌了下来。他累得满头大汗,智商有限的脑子艰难地计算着高度:窗户那么高,需要多少块香蕉皮?他数着地上剩下的“建材”,又抬头看看窗户,再低头数数,再抬头……反反复复,怎么也数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勉强有半人高、摇摇晃晃的香蕉皮“金字塔”终于矗立在墙角。张伟抹了把汗,看着自己的“杰作”,咧开嘴笑了。还差一点!就差最顶上几块了!他低头,准备去拿地上最后几块香蕉皮。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甜腻的香气猛地钻进他的鼻孔。那堆香蕉皮散发出的味道,比他这辈子闻过的任何香蕉都要香!肚子里的饥饿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瞬间溢满了口腔。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几块形状最饱满、颜色最鲜亮的香蕉皮,理智那根本就脆弱不堪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什么梯子?什么逃跑?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饿狼扑食一样,猛地抓起地上最大的一块香蕉皮,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起来!软糯、香甜、带着独特的韧劲……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瞬间冲垮了所有思维。一块,两块……他狼吞虎咽,甚至顾不上剥掉香蕉皮内侧那层薄薄的白膜(虽然他变出来的似乎没有那层膜),囫囵吞枣般地将最后几块搭建“越狱梯子”的关键“建材”,统统塞进了肚子。
当最后一块香蕉皮消失在嘴里,张伟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靠着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或者说愚蠢)的笑容。吃饱了,真舒服……
几秒钟后,混沌的脑子才慢吞吞地转回来。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只搭了一半、摇摇欲坠的香蕉皮“金字塔”,又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地面。
梯子……没了?
他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一丝迟来的、巨大的恐慌才慢慢爬上他呆滞的脸庞。他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那遥不可及的、透着微光的铁窗,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
“呃……”他打了个带着香蕉味的嗝,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混合着胃里翻腾的香蕉,让他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灯火辉煌的五星级酒店“水晶宫”后门。
一辆印着“金果园精品水果配送”字样的冷藏车悄无声息地停下。穿着整洁制服的酒店采购经理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王经理,您订的货到了,今天刚到的顶级货!”司机跳下车,热情地打开冷藏车厢门,一股冷气混合着浓郁的水果清香扑面而来。
车厢内,整齐码放着各种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单独的巨大透明保鲜盒被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保鲜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根极其巨大、极其饱满的香蕉。它的表皮是完美的明黄色,点缀着均匀的深色斑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艺术品般的质感。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根香蕉并非赤裸,它的下半部分,竟然“穿”着一套极其合身的、剪裁精良的藏蓝色西装!西装布料纹理清晰,领口挺括,袖口甚至还露出一点白色的“衬衫”边缘(那是香蕉皮本身的颜色过渡),仿佛这根香蕉是一位正准备出席重要场合的绅士。
“哇哦!”采购经理王磊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睛都看直了,“这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个‘特别品种’?这造型……太独特了!太有噱头了!”
“可不是嘛!”司机得意地搓着手,“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这是今天凌晨在市政厅附近一个特殊现场……呃,一个特别培育基地紧急采摘的,全球限量,就这么一根!说是叫什么……‘市长精选’?反正名字听着就贵气!这造型,据说是最新的生物艺术嫁接技术,保证纯天然无添加,就是长得……呃,长得比较有派头!”
王经理围着保鲜盒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今晚是几位东南亚顶级富豪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压轴甜品就是由米其林三星主厨亲自操刀的水果沙拉。这根“西装香蕉”的出现,简直是天赐的亮点!绝对能引爆全场话题!
“好!好!太好了!”王经理连连点头,指挥着工作人员,“轻点!千万轻点!直接送到后厨冷鲜库,跟主厨说,这是今晚沙拉的王牌!让他务必设计一个最惊艳的出场方式!”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个沉重的保鲜盒。保鲜盒里,那根穿着笔挺西装的巨型香蕉,依旧保持着它那微微前倾、仿佛随时要发表演讲的庄重姿态,在冷光灯下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光泽。它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也不知道自己曾是这座城市的最高掌权者。此刻,它只是一件即将被摆上富豪餐桌的、独一无二的“精品水果”。
冷藏车的门缓缓关上,驶离后巷。看守所冰冷的单人牢房里,张伟抱着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靠着墙角,在饥饿暂时缓解后的疲惫和越狱失败的茫然中,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全是金灿灿的、望不到边的香蕉林,而他,正徒劳地在一片滑溜溜的香蕉皮海洋里挣扎。
看守所冰冷的单人牢房里,张伟是被一阵嘈杂的电视声吵醒的。隔壁牢房的老犯人似乎把音量开到了最大,一个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带着夸张兴奋语调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灌进他的耳朵:
“……各位观众!今晚八点,备受瞩目的‘星光慈善晚宴’将在本市顶级地标‘水晶宫’酒店盛大举行!据悉,晚宴压轴环节将由米其林三星主厨皮埃尔先生现场制作一道名为‘黄金时代’的传奇水果沙拉!而最令人期待的,是沙拉中将使用一颗极其罕见、被誉为‘市长精选’的顶级艺术香蕉!这颗香蕉……”
“市长……香蕉……”张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混沌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市长……香蕉……那个穿着西装的大香蕉!他猛地瞪大眼睛,残留的睡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恐慌冲散。晚宴……沙拉……压轴……这些破碎的词句在他仅剩的智商里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画面:那颗穿着西装的、曾经是市长的大香蕉,被切成一片一片,淋上黏糊糊的酱汁,然后被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吃掉!
“不行!”他脱口而出,声音嘶哑。一股强烈的、原始的冲动攫住了他。那是他的香蕉!是他编出来的!不能让他们吃掉!他必须……必须去救它!
怎么救?怎么出去?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牢房里乱转,目光扫过冰冷的铁门、高不可攀的铁窗,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手腕上那道柠檬黄的痕迹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出去……出去……他焦躁地拍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闷响,引来狱警严厉的呵斥:“安静点!741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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