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晚！客户要的方案第27版——”
主管的吼声像生锈的锯子割开凌晨的寂静。工位隔板在声波中震颤，落下几缕积累三年的灰尘。
崔晚的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
**00：00**。
猩红的弹窗如溃烂的伤口在裂屏上搏动：
＞ 【生命权值终端-紧急告警】
＞ ▸ 连续工作时长：72小时
＞ ▸ 猝死风险阈值：99%
＞ ▸ 剩余寿命：**365天0时0分**
＞ *（检测到脑区过度活跃：建议立即休眠，否则每分钟消耗寿命3.15天）*
指尖划过冰冷的钢化膜。这是5020年，人类用基因编辑战胜了癌症与衰老，却发明了更精巧的绞索——
**权值，呼吸的标价签。**
当具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被批量销毁后，世界议会通过了《人口恒定法案》。每个新生儿后颈都被植入米粒大的晶片，十八岁后开始倒计时。权值像血液在社会的血管里奔流：豪门子弟的晶片生来镌刻着七位数余额，足以兑换三百年的高尔夫球场漫步；而贫民区的孩子从学会走路起，就要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用视力兑换0.0001权值/小时的生存许可。
“装聋作哑？” 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丧钟逼近。主管油亮的额头挤进崔晚的视野，西装前襟别着的铂金权值卡闪过冷光——那是她需要不吃不喝工作118年才能积攒的数字。
“今晚交不出方案，就给我滚去‘归零台’！”唾沫星子溅在崔晚手背，“别忘了你妈临死前典当肾脏才给你续的五年权值！”
崔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撕裂黑暗：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按下器官捐赠协议，全息屏上跳动着残酷的交易公式：
＞ **【肾脏x1 = 1825天寿命（已扣除手术能耗权值）】**
＞ *交易生效倒计时：00:00:05*
“滴——”
心电监护仪的哀鸣中，母亲颈后晶片彻底灰暗。
“别浪费你妈用命换的时间啊！”主管的狞笑将她拽回现实。
指甲“咔嚓”折断在机械键盘的缝隙里，血珠渗进F5键的字母凹槽。
**活着是什么？**
是把甲方“五彩斑斓的黑”的需求咀嚼128遍，呕出第27版血肉模糊的方案？
是用视网膜脱落换来的权值，去支付每分钟3.15天的呼吸税？
是像阴沟里的老鼠，啃食亲人尸骸延续毫无意义的……
“呼吸？”
她突然笑出声。
在主管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崔晚看见落地窗倒影中扭曲的自己：
眼窝深陷如骷髅，皮肤在LED灯下泛着死尸的青灰——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躯体，正以每秒五十兆细胞的速度衰亡。
而窗外的世界在狂欢。
“权值自由狂欢节”的激光烟花炸裂天际，全息广告里的顶流明星举着气泡酒娇笑：“今日充值百万权值，送星际旅行舱位哦～”
更远处的巨型屏幕上滚动着金句：
**【你穷，因为你还不够努力！】**
“崔晚！你他妈——”
她转过身。
三十七层高的落地窗倒映着主管因愤怒变形的脸，也倒映着楼下蚁群般的行人——那些和她一样，正被晶片里的倒计时啃噬骨髓的同类。
“您说得对。”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确实…该休息了。”
在主管的咆哮冲出口腔前，崔晚撞向冰冷的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成钻石雨。
下坠。
失重感托起她枯叶般的身体。
风刃割开衬衫，腕上老式机械表脱离手臂——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表盖内侧刻着稚拙的字迹：“晚晚百日·权值+0.0000001”。
原来自由有气味。
是风裹挟着顶层餐厅飘落的松露香气，是悬浮车尾喷出的廉价合成能量剂味道，也是…
“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
剧痛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秒。
灵魂如氢气球挣脱躯壳的刹那，她看见：
自己像破败的玩偶瘫在霓虹灯牌下，脑浆和鲜血在“权值回收站”的广告屏上蜿蜒爬行。碎裂的手机从口袋滑出，屏幕仍顽强闪烁着：
＞ *【A市设计师提案被驳跳楼 权值银行启动债务继承程序】*
＞ *▸ 死者崔晚负债：15.8权值*
＞ *▸ 直系亲属可申请分期偿还，检测到死者已无亲属，债务自动继承至签约公司（年利率380%）*
“嗬…嗬…”
灵魂发出无声的嘶鸣。
母亲死前佝偻的背影在记忆里浮现——那个被抽干最后一滴血还在念叨“要给我家晚晚存嫁妆”的女人。
“凭！什！么！”
魂火骤然爆燃！
她化作幽蓝流星撞向流淌着血字的广告屏！
“滋啦——！”
电子屏炸开刺目光暴！
代码洪流如银河倾泻，映亮深藏在霓虹阴影里的一行小字：
▸ 本广告屏单日基础能耗 = 0.5权值
（备注：相当于崔晚账户峰值余额x1000）
无数被权值榨干的亡魂在数据海中尖啸，汇成她轰击世界的最后诘问：
“连呼吸都要称斤论两的文明——凭什么自诩高等？！”
虚空深处突然睁开一只机械巨眼。
冰冷播报响彻数据废墟：
【检测到超限意识体】
【启动《清除协议》失败…错误代码：涅槃】
【正在载入新世界锚点：大雍王朝·权值起源之地】
黑暗吞噬一切前，崔晚的指尖触到某物——
半块染血的青铜残片，正与她碎裂的现代手机共振发光…
